天丁吧 关注:1,310贴子:51,411

【原创】伶人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最近不知道怎么迷上了戏腔,所设定的背景在民国时期,是九月十八号构思好的文,因为“不忘国耻,振兴中华”戏子天加孤儿丁
一楼给独奏(表白独奏太太)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19-10-02 22:33回复
    引子:
    戏一折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无关我
    扇开合锣鼓响又默
    戏中情戏外人凭谁说
    惯将喜怒哀乐都融入粉墨
    陈词唱穿又如何白骨青灰皆我
    乱世浮萍忍看烽火燃山河
    位卑未敢忘忧国哪怕无人知我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19-10-02 22:34
    回复

      No.1
        民国四年冬,戏曲一度盛行,台上水袖一挥便是一场红尘乱世,台下人轻走过便是一曲悲欢离合罢了。
        因为戏曲的盛行,所以在那段时间里戏班有增无减,抢青衣者和花旦者更是数不胜数,但若是说这最光荣的荣耀便是“颜如玉”这个称呼了,为此很多戏子为了这个称呼挣得个头破血流的。
        因为“颜如玉”这个称号带给人的是无上的名誉和富贵。
        “抢来抢去还不是一个戏子罢了,有什么可争的?”一名长得俊秀的男子对着镜子描着自己秀眉道,“如今内忧外患,他们倒是还有闲心去沽名钓誉,来这里看戏。”
        “这话可不是我们这种人能随便说的,小心住在城北的那位爷明天要了你的脑袋。”站在男子一旁的武生轻声道,“而且你还算幸运的了,你也不看看外面有多少人在对你这'颜如玉'的身份虎视眈眈的,而且你这个'颜如玉'还是破了我们这行规的,我们这些人哪里管的到这么多啊,能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
        这话可不假,这一年得到“颜如玉”这个称呼的人是眼前这名正在描眉的男子,这男子虽生的俊美担得起“陌上颜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句话,但唯一的缺陷是他右眼带着眼罩,虽不影响他的俊秀的容貌但第一次走上台时台底下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议论和质疑的。
        但他开口一曲《长生殿》后,台下的人对他是赞不绝口的,人们说他把贵妃演活了,几场戏下来,他演每个角色都是活的无论是义无反顾的王昭君还是温柔多情的蛇妖,一个个角色都被他演的神似原著角色。
        “借离合之情,抒兴亡之感。台上人走过便是演示着一场世态炎凉,可台下的风雨不知何时才能消停。”他这么说道,“戏,自古以来便是如此;明君看戏,以古为借,可兴国;昏君看戏,以过去**自己,只能亡国;那看看如今有多少人是抱着前者的心态而来看戏的呢?”
        他虽这么说着,内心唾弃着那些不管国家兴亡的看客可一到了他上场登台还不是该赔笑的赔笑,台下的达官贵人们想听什么就算唱一首艳俗近乎色情的东西也绝不能违背。
        因为他终究是个戏子,在大多数人眼里皆是一个下九流的存在,大多数人的骨子多多少少是有些轻贱的。
        比如今天,一个喝多了的年轻男子一脚踢开了梨园的大门,身后跟着一群小混混一看就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众人不禁了皱了下眉,但谁也不敢出来阻止眼前这个男子因为众人皆知这个男子的父亲是惹不起的。
        那个男子是城北的那位总司令的儿子,北平人皆知总司令对他的儿子溺爱有佳。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19-10-02 22:34
      回复
        (接上)
        那个男子是城北的那位总司令的儿子,北平人皆知总司令对他的儿子溺爱有佳,去年也就是一个年轻人不小心地踩到了这名男子一脚,第二天总司令便带人把那个年轻人的全家人的脚就这么硬生生地剁了下来。
          那名男子指着天下无贼道:“听说你就是今年那个出了名的'颜如玉'嘛,我还以为有多俊呢,结果还不是瞎子一个。”男子说罢又挑了挑眉道,“来,瞎子给爷唱一首曲,一首《救风尘》如何?”
          在场的人听此语一出心里对那名男子不由得厌恶了几分要知道,此曲在大众人眼里是顶下九流的一首。
          唱了便是辱了“颜如玉”这个名声,此后怕是再也登不上台了,若不唱万一惹得眼前这位爷不高兴了,梨园不拆台才怪,往重点说也不知道这戏班要掉几个脑袋才够。
          天下无贼正在犹豫之际时,只见一块小石头砸在了那男子的脸上。
          “哎呦,那个小兔崽子改砸****?”
          “老大,这貌似是从门外来的石子。”一名混混说道
          男子听罢便出了这梨园门,走时还不忘砸烂几个桌椅以泄他的不满之情。
          “你等着找死吧!”男子走时狠狠地登了天下无贼一眼道。
          园内的人不由得为天下无贼捏了一把冷汗,谁人不知那男子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过后天下无贼的日子肯定是不好过的。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19-10-02 22:35
        回复
          @落铭归零Ω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9-10-02 22:36
          回复
            No.2
            此等事情发生过后,谁人还有心情听戏,皆是一副要走之势。
              沉默半晌后,天下无贼水袖一挥,莲步轻踏,轻启朱唇道:“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仿若无事人一般,他仍演着他的杜丽娘,一曲《牡丹亭》过了半场后,众人已经忘却了方才的那场恼事。
              曲终人散后,那扮演“春香”的女子走到了他旁边,紧张地问他道:“你说,若是被他找麻烦了如何是好?”天下无贼知道她所说的“他”是那个来砸场子的男子。
              戏子本来就是在这乱世之中混一口饭吃的,地位低贱也是最容易被人看不起的,北平无人敢招惹那城北的总司令区区一个戏子,在那人眼里如同一只蚂蚁一般。
              约莫半柱香过后,天下无贼缓缓开口道:“他要干什么冲我来便是了,我都接受,若是找班里的麻烦,那我——”
              “定要他生不如死。”
              “哎,也只能这样了。”女子叹了口气道,“你近日要小心。”
              北平南,长安街上,五六个壮实的少年边追着边用石头扔向一个正在跑的清瘦的男孩。
              “小果丁,你个小偷。”
              “打打打,打死他,看他以后敢不敢偷东西了。”
              “有娘生没娘养的小乞丐。”
              ……
              男孩清秀的脸上早已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原本皙白的手上因为在这寒冬腊月里因为只着一身青绿色破旧的夏衣的缘故早已布满了冻疮。
              只听“啪嗒”一声,小果丁被的石头绊住了脚,直愣愣地摔在了地上,怀中的东西撒落了一地。
              还顾不上有多疼,就慌忙的爬了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不过一会在他身后追着的小孩便跑了过来将他围住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小果丁死死的抱住怀里的东西怯怯地看着几人道,“我……我没偷你们的东西,这……这些都是我买的。”
              “哼,还敢说没偷,你手上的东西哪样是你的?”一名打头的男孩愤愤地说道,“就你那样子还买的那些东西。”
              “就是,也太不要脸了些。”
              ……
              就在为首的那个男孩拿着棒子要下手的那一刻,不知谁喊了一句“马车来了。”几人纷纷离开,独留还未反应过来的小果丁一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进货迟了,马车早已迎面而来,小果丁闭上双眼以为自己肯定死定了。
              没想到就在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
              小果丁睁开双眼只见一名披着狐裘身着湖蓝色袍子的男子从马车上缓缓地走了下来,他向他伸出一只手柔声问道:“你没事吧?”
              “没……没事。”小果丁看着眼前这名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道: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那人蹲下来,鸽红色的眸子看着小果丁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果丁。”
              “你父母呢?”
              “他们……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去……去世了。”小果丁越往后面说声音越哽咽。
              毕竟还是个孩子啊……天下无贼思及此摸了摸小果丁绿色头发柔声道:“可愿意跟着我?”
              “啊……。”小果丁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了一下,因为他和他才刚刚认识一会。
              “愿不愿意?”天下无贼轻笑道,“我保证我会不仅让你吃饱穿暖而且会给你一枕山河。”
              “愿……愿意。”他牵起了他的手,那双灵动的红瞳闪过坚定,“以后我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义父便好。”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19-10-03 11:20
            回复
              No.3
               “义父,今天有什么安排?”只见一个风度翩翩的清秀少年站在一名身着戏服的俊美男子身后小声地问道。
                男子描眉的手顿了顿,嘴角轻扬勾勒出一抹好看的弧度,慢慢地扭过头鸽红色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小果丁。”他轻启唇,好看的丹凤眼微微地向上扬了一下,“你真的……不信外面的传言吗?哪怕一点点。”
                空气仿若被凝固了一般,约莫过了半柱香过后,少年缓缓开口道:“我相信义父做任何事情是有理由的。”
                “好。”天下无贼拍了拍手,大笑道,“去把为父那身贵妃的戏服拿过来。”
                “是。”待小果丁走后,天下无贼红色的瞳孔闪过一丝冷厉,他“啪”的一声,把勾眉的笔重重一砸,一双含着秋水般的丹凤眼,带着嘴珠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整个人看上去漂亮得有些凌厉。
                铜镜里映出的仍是那个俊美无双的男子,仍是那个在北平无可匹配的“颜如玉。”
                可……
                天下无贼无奈的扯了扯嘴角,他忽然觉得很讽刺,他之前分明最讨厌那些苟且而活,只关心荣华富贵的人。
                可他不知不觉的也变成了他们……
                他知道外面的人是怎么议论他的,说他出尔反尔者有之,见钱眼开者有之,但更多的人则说他是个奴颜媚骨之人。
                “那个颜如玉没想到是个贪图享乐的,哎,前几年我还以为他是个有骨气的人。”
                “是啊!这次的颜如玉当真选错人了。”
                ……
                如今的北平话题最多的依旧是“颜如玉”这个称呼,但不似前几年的风景,前几年赞“颜如玉”是个有骨气“富贵不能淫”的翩翩公子,如今的“颜如玉”人没变,却换了一身声名狼藉,说他前几年的那件事纯乎是为了挣个好名声罢了。
                小果丁走在街上静静地听着众人口中所说天下无贼,有多难听就多难听。
                听到这些话他的拳头不由得攥着紧紧地。
                “哎呦,这不是那个卖国贼的义子吗?”一个男声大声的说道,小果丁转过后迎面而来先是一颗小石头。
                接着便是臭鸡蛋,蔬菜叶……都往他脸上扔。
                “卖国贼滚出北平。”
                “滚出去!”
                ……
                骂声不断的传入他的耳朵里,而他却不敢反抗,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一声“住手。”
                小果丁抬头,只见一名身着军装的清秀男子厉声喝道。
                众人看见男子,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众人知道男子的身份也知道他和天下无贼的关系,那名男子是蒋先生的亲信,他一出现没人敢惹事。
                可那男子越是这样护着他,护着义父,小果丁越觉得恶心,待众人散开后小果丁一下甩开了男子牵着他的手。
                “恶心。”他低声道,“离我远点。”
                男子听见了轻声道:“恶心?”看见小果丁低头不语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男子摸了摸他的头道,“你要知道现在没人愿意做叛国贼。”
                看着男子离去的背影小果丁愣了愣,不知道为何他想起了前几年,那个时候的义父当真是被北平称赞成“墙外红尘飞不到,彻骨清寒”若同梅花一般的男子。
                他想起他刚开始跟着天下无贼回家的那段时间,总有一名男子不断地找义父的麻烦,不是索要钱财就是找各种理由让义父唱那种下流的曲子。
                而义父对于唱曲的事情一直都保持的是一种拒绝的态度的。
                当他问义父为何不给那人唱一曲的时候,义父只是笑笑并未回应他的话语,而后便拿起笔在宣纸上写了一段诗歌。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是什么诗歌啊?义父。”他不明所以看着宣纸上清隽的字体疑惑地问道,那句“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是香如故”倒是耳熟得很,以前路过书院的时候经常听老先生在学生耳边里念叨着。
                “是南宋陆游的《卜算子.咏梅》这首诗主要表明了咏梅的高阶情操,体现出咏梅坚强不屈的精神,小果丁,人生在世应该如同梅花一般,当要做到'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般的傲气,更可况男子大丈夫更应该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骨气。明白吗?”伴着室内的沉水暖香袅袅盘旋,义父抚着琴,弹奏了一首清商古曲,在此刻的落雪时节听起来如同流水一般。
                “是,我明白了。”
                所以就算是后来那男人再找他麻烦的时候就算怎么辱骂他,他都不曾唱那些低贱的曲子。
                直到有一天,他出门看见那个男人挑衅天下无贼的时候,他冲了过去。
                “你们干什么?”他张开双臂,把天下无贼“护在”后面,当时的他才到天下无贼腰的一半。
                男人看到这个清瘦的男孩不由得觉得好笑,试图想捏他的脸,却被他的手打开了。
                “嗨,我说你个小兔崽子。”男人不由得有些恼了,反手想给小果丁一个巴掌的时候,手腕却被一只皙白的手给攥住了,男人抬头对上天下无贼那只红如血一般的眼睛,平日里那只能温柔如同秋水一般的丹凤眼此时冷厉的如同冰刃一般。
                那是众人从未见过的天下无贼,没有了戏子的温顺和妩媚,只有让人打个寒颤的凶狠。
                “滚。”天下无贼缓缓开口,淡淡地说道。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19-10-13 21:45
              回复
                (接上面)
                 “哎呦,我说你一个唱戏的……”男人挑衅的话还未说完,就重重地被天下无贼踹到在地。
                  “我说滚。”天下无贼冷冷的说道,不知什么时候手中多了一把短刀,“否则取你的狗命。”
                  “好,你个瞎子给老子等着。”男人看着眼前的天下无贼不由得有些怕了,他便和身后的几个小混混连滚带爬地过去了。
                  “义父,你好厉害啊。”那时候的小果丁觉得义父是世界上最有骨气有厉害的人,他觉得被这样的人收养是自己三生修来的福气。
                  天下无贼不语,摸了摸小果丁的小脑袋扯出了一抹极其温柔的笑容:“我们回家。”
                  后来过了几天,城北的总司令不知道什么原因被人举报有贪腐私藏军火之嫌,被众人赶下了台。
                  天下无贼的事情也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北平称,赞他有骨气者有之,重情重义者有之。
                  一时间“颜如玉”这个名字响边了整个北平。
                  众人说:“颜如玉者,非天下无贼不可。”
                  “义父是个大英雄。”小果丁也这么想着。
                  可是,到了后面一切都变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0楼2019-10-13 21:46
                回复
                  No.3
                    1931年,日本军阀侵入东北三省,连带着在北平的势力也开始渐渐地猖狂了起来。
                    来梨园看戏的人越来越少,戏班的大部分人也都是走的走,散的散,到了年底戏班子也就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了。
                    “照这个样子下去,梨园也会有关门的一天吧!”一名扮演“红娘”的女子边卸妆叹气地说道,“没办法,谁叫我们身处于乱世呢。”
                    “你打算离开北平吗?”站在一旁的天下无贼边摘下头上的额片轻笑地问道,珠钗子和玉坠从头上卸了下来,勾起了头发,流苏坠子纠了一团,他苦恼地皱了皱眉,又猛地拍拍头。
                    又皱眉。他心中责怪自己道,不知道是因为听到日军占领东北的原因还是因为看到戏班子快要解散的原因,他觉得他最近演的角色都不似以前那般有灵气和活力了,无论是被多人打赏过得杜丽娘还是出道时候的崔莺莺,现在整个人都摆脱不了一种忧郁的气质,就连外行人也看的出来。
                    “算是吧,明天我就打算离开北平,先去英国那里避一避,如今这世道不太平,日军侵入北平是迟早的事。”卸完妆的吴杏儿露出了一张清丽无双的脸蛋,她转身对天下无贼浅笑了下唱道,“心不存学海文林,梦不离柳影花阴,则去那窃玉偷香上心……”
                    “我若是红娘我也帮小姐,可惜,这一次,小姐,红娘再也帮不了你了。”吴杏儿轻声道。
                    “嗯,保重。”面对故友的离开,他除了说俩个保重以外,再无他法。
                    几日后,当真如吴杏儿所说的那般,班主遣散了戏班,带着家人逃难去了。
                    临走前,他将那些碎银子和卖身契给了天下无贼几人。
                    几人看着手中零零碎碎的私房钱,只觉得眼睛生疼。
                    山河破碎风飘絮,今日一别后,哪知道什么时候再相见。
                    “哎,你今日如何打算?”素日里与天下无贼要好的木瓜小子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里还有一个孩子吧。”
                    “是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天下无贼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难道北平城里没有人知晓我'颜如玉'的这个称号吗?”
                    木瓜小子自然是晓得天下无贼这句话的含义的,他要委身给那些富贵人家唱戏的,昔日一有“颜如玉”的登场,便是打赏一片,如今只能靠这个残存的名分去给那些富贵人家卖笑讨欢。
                    “也只能这样了。”木瓜小子轻叹道,“哎,你也保重。”
                    卖艺的戏子终究是贱民,就算名角再风光就算你名声再响,可你依旧卑微得很。
                    自那一天起,天下无贼就开始在城里的富贵人家唱戏,他们想听痴男怨女他不能有任何违背,他们想看他扮丑逗乐也不敢有任何犹豫。
                    到了后来,小果丁发现义父归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之后,心中不免得有些生疑了特别是有一天晚上天下无贼满身酒气的回来,引起他心中的一顿怒火,要知道,往日的天下无贼可是滴酒不沾啊。
                    于是第二日早晨,他跟踪着天下无贼,当他隔着一堵墙听见天下无贼开口唱一曲花园私会后,便头也不回的跑了回去。
                    他的义父可是当初北平赫赫有名的“颜如玉”啊,谁人不称赞的一声有着梅花一般傲气的君子,他怎么会……会给一个汉奸唱这种低贱的曲子,若是放在以前……
                    他不敢想了,于是趴在床上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他从梦中惊醒看见的是满脸醉意的天下无贼。
                    那天晚上,他生平第一次这么生气,也这么无礼地对天下无贼吼道
                    “您可是教过我的生'当作人杰,死当为鬼雄',您怎么可以给汉奸唱这种曲子?”
                    “您的骨气呢?您的傲气呢?您的'一任群芳妒'的气概呢?您忘了吗?”
                    ……
                    小果丁一股脑地说了这么多,天下无贼听罢只是轻笑了一声,将他拥入怀中沙着说道,“我记得我曾经允诺过你,无论如何都要保你衣食无忧的。”
                    “'千磨万仞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这可是您教我的。”只听“啪”的一声,天下无贼手中的食物掉落在地,在小果丁转背离开家的一瞬间,天下无贼鸽红色的眸子不由得暗淡了几分。
                    又是一年北平雪,小果丁裹着淡绿色的大麾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昔日繁华热闹的北平,如今在夜里当真宛如死城一般。
                    小果丁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长安街的尽头,忽然间他隐隐约约地听见旁边的一户人家传来的呼唤声和求饶声。
                    “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吧……”透过一点缝隙隐隐地可以看见一个妇人死死地护着怀中的婴儿,而在院子中早已横竖这几具尸体,妇人就这么跪在一摊血中,目光绝望的看着日军的指向她的刀刃。
                    而后,便是长长的刀刃刺入妇人身体后,婴儿的啼哭声划破了天际,而后,除了日军的狂笑声再无其他声音。
                    不知道是出自于什么原因,小果丁下意识地拿起旁边几个石子狠狠地砸到了那些日军的头上。
                    正想逃走时,却被带头的那个人给抓住,一个人狠狠地扇了他的脸,喊他写“天皇万岁”。
                    “呸。”他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的瞪着日军道,“你想都别想。”
                    那个人正要在打他的时候,却被一名清秀的男子止住了,那男子在日军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后,没想到的是那日军便把他放了。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2楼2019-10-19 23:36
                  回复
                    (接上面)
                    “明日,明日便把少佐喜欢的瓷器送到少佐的府上去,权当赔罪。”男子一脸媚笑地说道。
                       离走前,他这么听到男子说道。
                      “中国的瓷器你也送给他们?”人群散后,男子走了过来,小果丁怒声地说道,“那是我们得东西。”
                      “嗯?”男子笑着想摸小果丁的头,却被小果丁一手打开了。
                      “别碰我。”说罢,便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有在何时走到糖水巷的,带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一只皮包骨头的手死死的扯着他的衣袖,一双双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大善人,给点钱吧。”
                      “行行好吧。”
                      ……四处俺家
                      这些声音在他的耳畔不停的回荡着,他不知道糖水巷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难民,其中有的人断了条胳膊或瞎了只眼睛,有的是一家三口正在给彼此推让一碗薄粥,但他们都这么望着他,仿佛他就是神一样。
                      看着这些人,他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那个与狗争食,四处安家的自己。不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同病相怜”之感,思及此,他便将身上所有的碎银子散给了那些人,离开糖水巷时,他从他们口中听到了“汉奸当道”“日军攻入东山”等词。
                      他抬头,看见对面的司令府仍是亮着暖灯,隔着一层玻璃依稀可以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不似在人间一般,与糖水巷的流民图行成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现在这种情形,除了这句话没有别的更贴切了,小果丁厌恶地看了司令府一眼,便往回走,看着灯下的雪,纷纷扬扬的下着,不自觉的让他想起了很多事。
                      他忆起当初刚被天下无贼领回家的那段时间里,因为长时间的饥饿让他在进家的第一天把那天的晚饭吃完了,而他的义父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边帮他擦药一边温柔地喊他慢点吃,不够还有之类的话。
                      他教他写字,跟他讲文天祥,陆游,杜甫的故事和诗歌,跟他讲岳飞精忠报国的事情。
                      他说“男儿心如剑,志在舞天下”
                      天下无贼在他面前表演的最多的应是孔尚任的《桃花扇》了,他学着戏中的李香君的悲愤,兰花指轻轻一捻,红尘似水,朱唇轻启道:“堂堂列公,半边南朝,望你峥嵘,出身希贵宠,创业选声客,后庭花又添几种……”
                      戏到劲头上了,天下无贼随时忘了吃饭睡觉,当小果丁再一次推开门见到的是正在练习崔莺莺这个角色的天下无贼时候,心头不由得生疑。
                      “义父,为何你每次练习时都不吃饭,是忘了吗?”小果丁对着正在卸妆的天下无贼疑惑地问道。
                      “不,并不是。”天下无贼取头饰的手顿了下来,转过头,浅笑着柔声道,“戏一开口就不能停,就算人不听鬼神也要听。”
                      就算人不听鬼神也要听……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19-10-19 23:37
                    回复
                      @GTRUSAº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4楼2019-10-19 23:37
                      回复
                        @默初心里甜🌙 求支持哈哈哈哈哈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9-10-19 23:38
                        收起回复
                          No.4
                            “谁叫你学这个了?!”这是小果丁自他被天下无贼收留之后,天下无贼第一次对他发火,鸽红色的眸子中带着说不清的失望和愤怒。
                            此时穿着天下无贼戏服的小果丁显得有些略有些滑稽,看见历来不怎么发火的义父却因为回来看见他学着戏腔而发火,有些不知所措。
                            “义父,我……”他往后退了几步,一不小心,宽大的水袖被他的脚踩住了,摔了个跟头,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戏服已经被天下无贼从他身上脱了下来了。
                            “说说,为什么想学唱戏了?”天下无贼说着拿了些棉花沾了些药酒轻轻地往男孩额头上擦拭着,声音不由得放柔了些,轻声问道,“还疼吗?”
                            小果丁摇摇头,他知道义父不想让他学戏的原因,一方面因为这个身份着实很低贱,令人瞧不起,另一方面他知道义父一直希望成为一个于国有用的栋梁。
                            不过,他真的很喜欢《桃花扇》这部戏曲。
                            半晌后,小小的脸贴入男子的怀中,嗫啜地说道:“我很喜欢义父唱的《桃花扇》,很喜欢李香君和侯方域还有史可法他们,他们……肯定很美。”
                            伴着熏炉暖香,看着镂花窗外的飞雪,沉默良久后天下无贼摸了摸小果丁的头,轻声说道:“是啊,肯定很美。”
                            血溅诗扇寄相思,将满心凄清苦楚点染成折枝桃花,怎么不美?
                            “以后你若是想学这部戏,我教你就是了。”小果丁不知道义父为何忽然答应他了,他记得天下无贼当时的眼神,带着三分温柔七分悲伤。
                            他说只教他唱这一出戏,其他的,就算了。
                            小果丁笑着说好,对于他而言,无论是《西厢记》也好《倩女离魂》也罢所有的加起来抵不过一出《桃花扇》。
                            崔莺莺再美,杜丽娘再痴情也抵不过李香君的一抹浅笑。
                            “演旦角要美,演青衣要素,演公主要有气派,演丫鬟就应该低眉顺耳。戏中的人笑你也要跟着笑,戏中的人哭你也要跟着哭,戏演深了,心就死了,也分辨不出戏里戏外了。”天下无贼说这些话的时候正在给他讲述着《桃花扇》的来龙去脉。
                            他说孔尚任的《桃花扇》是写的真的好,一世人的悲欢离合,一双人的生离死别,一个朝代如梦方终,都被写入戏里去了。斜阳流水悠悠,顷刻兴亡过手。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每次讲到史可法抵抗清军入城那十日的时候,他都会幽幽地说这句话,不知道他是哀叹着《桃花扇》中的那摇摇欲坠的大明王朝,还是再说这支离破碎的江山。
                            “义父……”小果丁听到这种感叹的时候都要扯了扯天下无贼的衣袖,灵动的双眼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7楼2019-10-27 08:08
                          回复
                            (接上)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的这名男子,只能问他自己唱的如何了。
                              只听他轻轻的唱到:“脱裙衫,穷不防;布荆人,名自香。”
                              “我儿有天赋。”天下无贼轻笑的摸了摸小果丁的头道,“还记得我当初跟你的承诺吗?”
                              “记得的。”
                              不仅保你吃饱穿暖,还会给你一枕山河……
                              后来,他当真给了他所谓的“一枕山河”,那个“山河”是日军铁蹄底下的山河,而他不过是委身给日军唱戏,在北平的老百姓眼中是走狗,他的一瞥一笑不再让人赞美,旁人只会道“奴颜媚骨”。
                              当北平城里的人再提起“颜如玉”这三个字的时候,无人不成唾弃之色,往日的“颜如玉”是个不畏权贵的君子,今日的“颜如玉”委身给日军唱**的曲子,是个偷生苟活之辈,与蒋先生那亲信一样,是被人厌恶的卖国贼。
                              当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北平人说那凤鸣班的台柱为了不给日军唱戏能用沸水烫坏自己的嗓子然后,一头撞在柱子上,他天下无贼堂堂一个七尺男儿怎么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狗汉奸。”北平城里的人都是这么评价他的。
                              待小果丁回家后,便看见天下无贼房里的灯还亮着,似乎在等着他归来一般。
                              隔着一道木门,隐隐地可以听见屋里传出的唱词,他走近一听竟是孔尚任的《桃花扇》。
                              “这桃花扇在,那人阻春烟。”
                              只见他手中的折扇开了又合,秀眉轻皱,唱的是悲欢离合,演的是侯方域的苦恨,但,好似都与他无关一般。
                              一曲罢,整个屋子内只剩下他一人呆呆的站在地上,鸽红色的眼睛盯着墙上那幅“半寸山河半寸心”的毛笔字。
                              “义父。”他轻声唤道,看见天下无贼这幅摸样,他到底还是有些愧疚,义父从来都没有变过,不是吗?
                              思及此,他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天下无贼,低声道:“对不起。”
                              天下无贼愣了一下,顷刻间,他转身,柔声地对他说道:“你回来了。”
                              “嗯。”
                              “我还以你不会回来的。”他低声说道。
                              夜低垂,繁星挂在清冷的天空上。
                              小果丁抬头,在方才那一瞬间他就相信了眼前的男子,绝不是外面说的“狗汉奸”,这名男子从收留他开始就教他读陆游的诗句,给他讲《桃花扇》的故事。
                              “我相信义父,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理由的。”后来,他再次面对外面的人对天下无贼的评价,他是这么说的。
                              天下无贼问他后悔吗?
                              他笑着说不后悔。
                              他相信一个能教他写“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的男子绝不会是像外面所言的那般,是一个卖国贼。
                              那清秀男子还时不时的来找天下无贼,而天下无贼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一副高兴的摸样,天下无贼称他为“陆长官”。
                              没逢他俩议事的时候,天下无贼都让他离开,小果丁虽然不喜欢那个所谓的“陆长官”但也没办法赶他走,前些年的那个总司令的事也多亏了有他的帮了忙才将那人扳到的,他和义父才有了安稳的日子的。
                              但自此后天下无贼便与那男子交往频繁了起来。
                              但今日他觉得气氛很不对,比往常凝重了许多,他给二人送茶的时候隔着门便听见“引开”“共产党资料”“抗日”等词,待二人出来后,脸色皆是阴沉一片,临走前,“陆长官”深深地看了小果丁一眼,一语不发便走了。
                              “义父。”小果丁轻声地唤道,虽不知道他们谈论了些什么,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中一点点地渲染开,他用力扯了扯天下无贼的袖子,生怕他下一秒从他身边消失了一般,他低声喃喃道,“不要离开我。”
                              “小果丁。”天下无贼蹲下身,小果丁从他的眼中看见义父鸽红色的眼睛带着三分柔情还有……七分的不舍。
                              天下无贼嘴角微扬,扯出了一抹笑,宛若四月风,冬日阳,让人心中生暖,皙白的手摸了摸男孩清秀的脸蛋,宛若初见那般。
                              “如今你多大了?”他柔声地问道。
                              “回义父,儿已有十岁了。”
                              “十岁啊,甚好……”天下无贼低垂着眼帘,陷入了长长的回忆中,他想起当年也是这个冬天里遇见了他,然后收留了他。
                              自他来到他身旁后,他所住的院子里也有了家的气息,有了烟火的味道。
                              有人陪伴,有人等候,有个小家伙看到他回来的时候会惊喜地唤一声“义父”。
                              此生,足矣。
                              他闭上双眼,半晌后,他轻启唇笑着问他道:“还记得你八岁生辰的时候义父教你的那俩句诗吗?”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小果丁看着义父此刻的神情,这种神情让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想上去抱抱天下无贼,像往常一样,可在此时就像有什么力量拉扯着他似的,站在那里动弹不得。
                              “好。”天下无贼起身,笑着道,“你记得便好,你要知道,头可断,血可流,唯我华夏之人不可辱。”
                              “是,义父。”他低头,肩膀微微的颤抖着。
                              “去睡觉吧。”那是在小果丁的印象里天下无贼最后一次对他这么温柔的笑。
                              那日深夜,少佐的亲信忽然来访,天下无贼将他让入厅堂小果丁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听见他们先是压低着嗓音说话,话语如同柔顺的丝,服服帖帖地蔚在夜的黑暗里,紧接着又不安分起来,丝丝缕缕地逃脱出,扎入了他的睡梦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9-10-27 08:27
                            回复
                              (接上)
                              扎入了他的睡梦中的耳膜里。未了,他听见砰的一声巨响,如霹雳将他从混沌的半梦半醒中剁离而出,他的心慌慌地跳着,赤着脚跳下床,走下楼。
                                映入他眼帘的是身着日本军装的男人睁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倒在血泊中,男人心口的位置插了一把刀。而站在一旁的天下无贼只是冷冷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看见小果丁来了,便朝他那里走去,抱了抱他柔声道:“明天早上六点半,我以前的一个朋友在火车站那里等你,然后她带你去英国避难,花坛下还有个罐子那里还有些银元,我们……”话还未说完便是一阵哽咽声。
                                “义父——”小果丁沙着嗓子喊了他一声“我哪里也不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任性。”天下无贼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还记得我当初跟你的承诺吗?”
                                小果丁狠狠地点点头,继而道:“义父,可是我……”
                                “闭嘴!你看看如今国在哪里,家在那里,偏是这点风花雪月你……割它不断吗?”天下无贼说罢便转身,只给小果丁留下一抹天蓝色的背影。
                                偏是这点风花雪月,割它……不断吗?
                                “义父。”身后的男孩轻声地问他道,“你可以把李香君的那套戏服送给我。”小果丁忽然觉得衣架上挂着的李香君的那套戏服,冥冥之中,仿佛在指引他一般。
                                天下无贼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愣了愣,随机又点点头,给他留一个念想也是好的,他这么想到。
                                东风再起时候,不知是谁在拐角处轻叹一声“人生若只如初见”。


                              IP属地:四川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9-10-27 08:35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