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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夏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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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玻璃窗,视线越过囚笼般的窗栏,我看见一群高年级男生正在踢球。他们追着一个白色的球,在绿茵茵的操场上来回奔跑,那傻乎乎的模样,让我想起了那些在地上傻乎乎转圈的蚂蚁,重复着看不出意义的行动轨迹。操场边缘,散落着十几个女生,她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有些在自顾自地谈笑,有些则在为男生欢呼加油。暮春的暖意让她们提前换上了红褐色的百褶裙,像是生在草地边的小巧野花,毫无意义地盛开着。
春天快结束了,夏天就要来了。
没完没了的蝉鸣、灼热刺眼的日光、被炙烤到近乎融化的沥青路、还有那浑浊发烫的空气,像浆糊一样沉淀在肺中,让呼吸都变得吃力……如此想来,夏天实在算不上美好的季节。稍许令人宽慰的,或许也只有那漫长而无聊的暑假,能让我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发着毫无意义的呆。
不过……我似乎……也曾喜欢过夏天……
喜欢爬到树上去捉蝉、喜欢在草地里挖蚯蚓、喜欢坐在发烫的秋千上来回摆动,晃荡出凉爽的风……但这一切,都已和我的母亲、和我的童年时光一起,消失在了十年前的那个我曾以为无比美丽的夏天。
当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呢?我已经忘了……而关于那个夏天仅剩的记忆,是夏令草绽放时的微光。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1-04-11 20:20回复
    第一节
    “夏令草是十年前突然出现的一种神秘植物,其种子长度约0.3毫米,直径在三十至五十微米之间,是世界上已知的最小种子。这类种子无法在自然界中生根发芽,而是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并在血液循环的帮助下,进入血管,附着在被寄生者的血管壁上,继而直接从血液中汲取养分,所以我们说……楚时英!”
    黑板擦在空中划出白色粉尘的轨迹,精准击中了教室角落处的少年,他轻轻嘟囔了一声,揉了揉沾满粉笔灰的乱发,打了个哈欠。
    “你给我站起来!站好了!”
    少年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你都睡了一个上午了吧!”
    “没有……”
    他吸了下鼻子,一脸茫然地擦了擦嘴角处的口水,似乎是在重启语言系统般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含糊的声音回应到。
    “上一个课间的时候……我有去上厕所。”
    全班哄堂大笑,激荡的笑声中,又一个粉笔头袭来,被视为目标的少年熟练地偏了下脑袋,粉笔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你你你……你给我去教室外面罚站!立刻!马上!滚!”
    被称做楚时英的少年扶着桌子,在原地摇摆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离开位置半步。
    “你还在磨蹭什么呢?搞什么鬼!跳舞啊?”
    “不是……那个……腿睡麻了……”
    海啸般的声浪在教室里来回震荡,甚至于连操场上的学生都循声转过脸来,好奇于楼上的教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热闹搞笑的事情。胖嘟嘟的生物老师则顶着一头洗漱松散的发,都这一身的赘肉反复拍击着讲台,意图让学生们安静下来。
    这样的一片混乱中,罪魁祸首却已经悄摸摸地溜出了教室。
    在连续拍击了十八次桌面,并大吼了二十三次“不许笑”之后,生物老师终于是艰难地抢回了教室的控制权,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那几根珍贵的头发,而后边开始继续讲解起那枯燥乏味的课程。
    “从十年前出现第一个被寄生者到今天,全世界一共累计发现了二百一十三位被寄生者,其中大部分都出现在我们这座城市里。这些病历无一例外都是在夏天被发现的,这也就是夏令草名字的由来。为了进一步弄清夏令草的寄生原理,同时也避免病例的进一步扩散,所以在五年前,国家投资星辰药业在本市建设了‘温室中心’,对,就是河对岸的那座玻璃金字塔,主要是用于集中隔离收治这些被夏令草寄生的病患,同时也……”
    楚时英将耳机塞进耳朵,用音乐隔绝了那干涩而乏味的讲课声。激烈的摇滚驱散了睡意,但整个身子还是软软的,于是他后退了几步,双手插兜,将背靠在教室的墙壁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透过衣衫渗入脊柱,非常舒服,让楚时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幸福感,虽然他知道这样的幸福感其实毫无意义。
    叹了口气,楚时英抬起头,窗外能看到学校的围墙,围墙外则是一片绿芜遍野的荒地,荒地的尽头是并不宽阔的武宜河,午后的春日在水波间溅起碎碎的光。然后,视线越过围墙、荒地、运河,终于是停留在了那座巨型金字塔上。它高耸而巍峨,深蓝色的玻璃质地折射出钻石般的日光。它就这么安静、孤独、而又高傲地立在那里,如一头蛰伏中的野兽,贪婪觊觎这河对岸的这座不大的城。
    藏在口袋里的双手悄然紧握成拳,然后下一秒,楚时英便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击中脸颊,甚至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他便被击倒在了地上。
    不需要看清对方的长相,不需要听见对方的声音,甚至连基础性的思考和推理都不需要,单是凭借这熟悉的痛感,楚时英在被击倒的瞬间,便了然了袭击者的身份。
    “那个……姐……唔!”
    虽然他第一时间想求饶,但及时跟进的第二拳很不给面子的打断了其投降认怂的计划。然后,楚时英被对方一脚踩住了右肩,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墙壁上。
    “我说……笨笨啊,你怎么又被罚站了呀?”
    温柔的语调在响起,抬头,是一张和语调相匹配的温柔笑脸。
    “是老师故意针对你嘛?需不需要姐姐帮你去讨个说法呀?”
    脚上的力度加强了许多,楚时英努力让自己不叫出声来,求生的欲望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以最快的速度筹措说辞。
    “为什么被罚站!”
    一声断喝击溃了所有的思路,楚时英条件反射般地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我上课睡觉了!”
    “呀!怎么又上课睡觉啦!姐姐不是提醒过你好多次了嘛……”
    肩膀上的压力还在加重,楚时英感觉自己的肩膀快碎了。
    压力骤然加重的刹那,那笑脸也瞬时变得可怖阴冷起来。
    “再不认真听讲的话,姐姐可要宰了你咯!物理意义上的‘宰’!”
    “呀呀呀!方老师!楚老师息怒息怒!小孩子嘛,昨天他们英语作业有点儿多,肯定晚上做的太晚了!楚时英!你先回座位上去!看把你姐气的!”
    本打算置身事外的生物老师,最终还是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心态,顶着稀疏的头发和满脑门的汗珠,跑出教室阻止了女子的暴行,楚时英也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教室。
    坐在楚时英身后座位上,平时几乎毫无交集的女生,怯怯地递来了一个创可贴,“那个,你眉骨那儿好像擦破了。”
    楚时英看了看那枚创可贴,又看了看女生因紧张而发白的脸。
    “不需要……”
    无视了女生递来创可贴的手,楚时英重新趴回到了桌面上,周围的空气在凝结,他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隔阂的敌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1-04-1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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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
      “你搞什么啊!摆一副臭脸给谁看啊你!没爹没妈了不起啊!”
      坐在那位女生旁边位置上的闺蜜,愤愤地站起身来,一脚踹在了楚时英的桌子上,将其连同桌子一起踹翻在地。
      “这个班没谁欠你,玩忧郁自个儿回家玩去!要不是你姐,你早被开除一千次一万次了!天天给我们玩什么心理创伤?心理创伤你看医生去啊!”
      楚时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了教室外,在向生物老师道歉赔罪的表姐方菲菲的脸。两人静默的对视着,就这么对视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楚时英主动移开视线。他将被踹翻的课桌重新摆正,无视边上那位气呼呼的女生,重新趴回到了桌子上。
      暮春的阳光透过一侧的玻璃窗斜射进教室,被窗栏隔成方块后齐齐整整地落在他的身上,将一切烘烤的暖洋洋的。但楚时英并没有感到温暖,从十年前开始,无论是春还是夏,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都是毫无意义。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1-04-11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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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鬼啊,现在还字数限制啊妈的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1-04-11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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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佬回来更文了?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21-04-11 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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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典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6楼2021-04-11 2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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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北京来自Android客户端7楼2021-04-11 22: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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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暮色中,吹掠过河面的风带来一丝浅浅的腥味。
                楚英辰独自一人坐在河堤上,望着手里的画木然地发着呆。昏暗的路灯勉强映亮了纸上的形象,那是一位小女孩的素描画,无论怎么仔细端详,都只能看出大体的轮廓,一点儿都不精致。虽然很想帮这幅粗糙的半成品补上必要的细节,然而楚英辰每每只能以叹息作结:无论怎么从记忆中细细搜索,女孩的脸始终是如此模糊。
                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前,某个夏日的午后,几乎从不回家的母亲突然出现在了放门口,在她身后,紧随着一位可爱的小姐姐。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顶大到有些不协调的遮阳帽压住了她小小的脑袋。她从母亲身后探出身来,在见到楚英辰的那一刻,原本凝结着好奇与胆怯的眼中,骤然放出亮闪闪的光来。
                女孩小跑到了还是幼童的楚英辰的身前。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辰辰,我六岁了……”
                女孩地蹲下身,伸出双手,轻轻捏了捏他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乌黑的大眼睛中,倒映出楚英辰怯怯的神情。
                “采蘩!是小孩耶!是活生生的小孩耶!是真的!脸软软的!又滑又软!好可爱啊采蘩!超级可爱啊!”
                完全没有在意楚英辰的局促和紧张,女孩用近乎尖叫的声音喊着母亲的名字,满脸的欣喜如同见到了从未曾见到的玩具。下一秒,她一把将楚英辰拥挤了怀里,把鼻子贴在了后者的肩膀上,用力了吸了几下。
                “好好闻的味道!一点儿都不刺鼻!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我应该闻过的……啊!是阳光的味道啦!是阳光的味道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采蘩!”
                在女孩温暖的怀抱中,楚英辰下意识地放松了戒备,他感觉自己因紧张而僵硬的肌肉正在被女孩的体温所融化,一点点变得重新柔软起来。楚英辰下意识伸出手,他想抱住女孩,却在犹豫着,直到其看见母亲眼含泪珠的朝他微笑着点头。
                在抱住女孩的那一刻,他也闻到了女孩身上的好闻味道。那是一种被消毒水所遮掩、但却无法因此被抹除的清新气味,比枝叶浓郁,又比花蕊淡雅,是那个年纪的楚英辰无法形容的好闻气味。
                后来他才明白,那正是夏令草的气味。
                那个下午残存在记忆中的碎片是如此美好,美好到似乎一切都散发着明媚而耀眼的光,女孩那雪白色的连衣裙在发光、女孩那淡黄色的遮阳帽在发光、女孩那淡绿色的领巾也在发着光……
                当然楚英辰知道,这些光芒不过是模糊记忆中生出的梦幻臆想,但唯独一点光芒,是如此的真切而明确。
                “没关系哦……你看……姐姐给你变个魔术……”
                女孩微笑着用双手笼住膝盖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指缝间开始渗出澄澈如流冰的光。
                出于好奇,楚时英掰开了女孩的手,他看見一株淡绿色的发光植物从伤口处生出,亮白色的光让它的枝叶显得近乎透明。随后,一阵微风拂过,摇曳的藤蔓舒展开来,如水藻般在风中浮动着,旋即破碎成璀璨的光屑。光屑零落如细雪,并迅速笑容在了空气中,毫无痕迹。
                只留下女孩那光洁如初的膝盖,白皙的肌肤映着夏日的光。
                那是楚英辰第一次见到夏令草,那或许也是夏令草第一次现身于这个世界。
                放下手里的素描,楚英辰抬起头,河对岸的玻璃金字塔隐隐戳戳地散发着神秘的暗藍色的微光。记忆中的场景无论怎么回忆,已然忘却的部分永远也不可能重新想起,而始终铭记在心的内容反倒显得越发清晰。
                他无法去想起女孩的脸,却也无法忘记夏令草的光。
                “又在思春啦!”
                手里纸张的触感消失了,后背处不出意料地遭到了一下重击,要不是在第一时间抓住了河岸边的护栏,楚英辰应该已经掉进水里去了。
                姐姐方苍月含着棒棒糖,在他的身边坐下,皱着眉头,反复打量着手里的那张画。
                “我说……你不觉得你画的这个……”
                她将纸张靠到自己的脸庞。
                “你不觉得你画的这个和我很像嘛?”
                “……”
                楚英辰本想起身逃离,却被方苍月抢先一步摁住了肩膀。
                “别乱动哦!你要乱动我就撕了它!”
                她左手摁着楚英辰的肩,右手则将画纸送到了嘴边,摆出一副准备一口撕掉的态势。
                然而楚英辰只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反应呀!”
                方苍月略觉无趣地松开自己的左手,但依旧没有放弃威胁的打算,用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画纸的两角。
                “我真的会撕啦撕啦的哟!”
                楚英辰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淡淡地回了句。
                “随便你啊……”
                他的淡漠也让咄咄逼人的方苍月彻底败下阵来。
                “真无趣啊你!”
                将画纸塞回到楚英辰手里,方苍月咬碎棒棒糖,将塑料棒吐到了河里,注视着它随着水流越飘越远,直到其彻底消失在远处暮色中时,方苍月才转回身来,和楚英辰一起眺望向河对岸的那座巨型“温室”。
                “我说……你这样就算见到了她……也会被发好人卡的哟!”
                方苍月用双手支着身下的石砖,垂向河面的双脚晃荡着,脚尖时不时触及水面,点出细细的涟漪。
                “这样吧!”
                她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心地拍了拍手掌。
                “身为你伟大姐姐的我!姑且来教你一招实用无比的恋爱技巧吧!”
                “……”
                楚英辰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危险,他急忙想起身逃离,却依旧是慢了姐姐一步,被其一把抓住了脖子,强大到和方苍月瘦弱身形不相符的力量,将他的脸强行贴到了方苍月的脸前。
                “让姐姐来教你恋爱中最实用的……接吻技巧哦!”
                “什、什么呀!你放手啦!”
                根本就没有反抗或躲避的机会,方苍月的唇就这么毫不忌讳地贴了过来。
                楚英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冰凉凉的触感贴在他的唇上,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出于好奇,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方苍月用一根的食指挡在了两人的唇间。
                她的星眸微闪,夜的光痕落在瞳孔的深处,一种奇妙的美丽。
                “感觉如何?”
                “……很差。”
                面对弟弟的回答,方苍月不禁笑出声来,她笑了好久,边笑边用小拇指的指尖擦去眼角的泪花。
                方苍月慢慢收住了大笑,眼角未及擦去的泪花带着亮闪闪的光。
                她微笑着注视着一脸淡漠的弟弟,脸上的笑容显得深沉而复杂,然后,伸出手双手,轻轻捏住了楚英辰的脸颊。
                “我说……如果有机会再见她的话,就要像我刚才对你这样,先抓住她的后颈,然后!一把就亲上去!明白不?”
                “……你貌似很熟练啊……”
                方苍月一愣,然后一把扯住了楚英辰的脸。
                “你什么意思啊!姐姐我可是好心在教你!”
                “哇!”
                伴随着一声尖叫,楚英辰的身子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少来!我根本没用力!”
                “不是!”
                一把推开姐姐捏住脸颊的手,楚英辰赶紧将身子微微前探,乌黑的水面如同夜色般浑浊。明明是春末夏初时分,但楚英辰却感受到了一阵阴冷的寒意。
                他终于看清了寒意的来源——
                那是一只抓住其脚踝的手。


                IP属地:江苏8楼2021-04-11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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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来自Android客户端9楼2021-04-12 05: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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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武宜河是一条人工运河,虽然其主要任务就是将“温室”区域和城区隔断开,但历史却远比“温室”要来的悠久。从楚英辰记事起,他就经常看见一群老大爷全副武装的蹲坐河岸边,执着地去捞那些小的不能再小的小鱼。
                    一般来说,哪怕到今天,能捞上一条五六斤重的鲫鱼就足以让一个捕鱼者炫耀上一个礼拜。然而,如果捞上来的是一个体重近一百斤,身材匀称苗条,长相清秀可人的少女的话……
                    “果然还是报警吧……”
                    素来不喜发表个人观点的楚英辰,反复端详着躺在家里沙发上的湿漉漉的少女,很是难得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以至于让姐姐方苍月不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报警的话……这孩子就完了……”
                    在将少女放在沙发上之前,方苍月已经脱掉了她的病号服,并用干毛巾擦干了她的身子,为少女换上了一套淡粉色的女性睡衣。这时,方苍月将她右臂的袖子卷起,有意露出其手臂上星星点点的可怖淤青。
                    而后,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小巧的美工刀。
                    “变个魔术。”
                    方苍月这么轻声道,将刀尖谨慎地抵住了少女的上臂。楚英辰并没有阻止,他自然清楚姐姐的打算。下一秒,尖锐的刀尖划破了少女惨白的皮肤,殷红的血液一下子冒了出来,淌落,滴在了浅色的沙发套上,如一串盛开的桃花。
                    一秒、两秒、三秒……
                    姐弟二人屏住呼吸。
                    意料之中的,少女的伤口开始透出淡白色的光,纤细而翠绿的枝蔓披着光泽从伤口中生长而出。虽然明明没有风,其却在微微晃动着。而后,枝蔓攒聚一起,进一步迸发发出耀眼的光,在光的亮度达到顶点时,光团骤然破碎,飘落成无数光屑,消散在了空气中。
                    ““……””
                    姐弟俩对视着,彼此都意图从对方的视线中寻得可靠的解决办法,最终,两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先等她醒了再说吧!”
                    对于姐姐的这个算不上解决办法的处置方式,楚英辰除了选择点头接受,自然也提不出额外的意见。
                    “你负责收着她,我先去睡了。”
                    方苍月打了一个很是刻意的哈欠,随手扔过来一条毛毯,盖住了楚英辰面露不满的脸。
                    “千万别有什么坏想法哦!”
                    “……”
                    艰难扯掉了盖在头上的毛毯,视线捕捉到了方苍月进入房间前的背影。
                    “姐!”
                    楚英辰着停下脚步的方苍月,原以为她会转过身来露出或是不满、或是不解的表情,然而并没有。方苍月只是住步在了放门口,露出了三分之二的瘦削背影。
                    “夏令草……是什么呢?”
                    背影没有反应,如一抹阴影般半藏在暗色中。
                    “姐姐的话……应该很清楚吧……”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在发颤,他期待着那暗色中的回应。
                    “笨蛋,夏令草就是草呗!就是那种随便人怎么去修整、剪除甚至焚烧的野草,只不过它特殊一点儿,一不小心就长到人血管里去了,除此以外还能是什么呢?”
                    依旧未转过身的方苍月晃了晃单薄的身子,转而用一种轻松无比的声音回应着,她打了一个夸张到虚假的哈欠,嘴里嘟囔着“好困好困”,便再未给楚英辰追问的机会,一个闪身便躲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楚英辰只感觉自己沉陷进了夜色,和少女一起沉默在这客厅。
                    他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静默端详着少女的脸,不自觉的将其与记忆中那模糊无比的轮廓拼凑在一起。看起来似乎的确有些重叠,但却又似乎完全不相符。
                    再确认少女并没有醒来的征兆后,楚英辰将鼻尖凑到少女的手背处,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而除了河水的腥臭味,什么也闻不出来。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仍旧不免有些失落。
                    失落感似乎也加剧了困意,思绪开始变得黏浊而混乱,楚英辰挪了挪身子,用手臂支起了发沉的脑袋,愈发混乱的思路让感官也开始变得迟钝,直到其隐隐察觉到了喉结处传来一丝危险的寒意。
                    在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双惊恐而故作凶狠的眼睛。
                    少女半支起身子,手里拿着方苍月用来“变魔术”的美工刀,而此刻,刀尖却很不合时宜地抵在了楚英辰的脖子上。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非常的委屈。
                    不过楚英辰甚至于懒得去解释,只是出于礼节性的问候了一句,“你醒了呀!”
                    “我的衣服!你脱的?!”
                    少女持刀的右手完全没有收回去的一丝,她坐直身子,左手捂住了宽松的领口,脸颊上浮出分明的绯红。
                    “并不是……我姐姐在睡觉,但救了你的人的确是我。”
                    这么解释着,楚英辰顺道用指尖点了点抵向自己的刀尖。
                    少女怔怔地瞪大了眼睛,目光中的敌意也因之收敛了许多。她迟疑了一会儿,终还是收回了美工刀。
                    “谢……谢谢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小小的身子藏进毛毯,抱住双膝,整个人缩到了沙发的一角。将脸半藏在膝盖处的同时,少女双颊上的红云不减反增。
                    “我叫韩依依……”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少女颤颤巍巍地念出自己的名字,不过楚英辰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他的视线始终执着地看着少女的脸,全然不在意对方的尴尬与否。
                    “你是被寄生者。”
                    为了避免刺激少女,楚英辰抢先一步解释道。
                    “我姐姐她也是。”
                    他这么说道,指了指方苍月那扇紧闭的房门。
                    “很不容易,没想到真的有人能从温室里逃出来。”
                    少女的身子缩的更小了,整个脸都藏进了双膝间。
                    “你会把我送回去吗……”
                    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
                    “我没那么闲,所以我也不会留你,换上衣服你就走吧……”
                    “可、可以嘛?!”
                    少女猛地抬起头,瞪大的双瞳中滚动着没来及淌落的泪珠。
                    “包庇可是犯罪……”
                    她抿住嘴,欣喜的神色转而变得深沉且复杂。
                    “包庇一个和包庇两个没什么区别。”
                    楚英辰指了指少女,转而又指了指方苍月的房门。
                    面对楚英辰的回答,少女那复杂的神色开始一点点化解,终于变成了清澈的喜悦,滚动在眼眶中的泪珠终于是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她不可自制地抓住了楚英辰的手,用哽咽的语气表达着真诚而不连贯的感谢。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提前报答我的救命和包庇之恩。”
                    少女抬起头,继续瞪大眼睛,满脸紧张地看着楚英辰。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当然,我完全可以先告诉你为什么我需要知道这些,因为……”
                    楚英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竭力控制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用尽可能沉着自然的语气低声道——
                    “我要进去。”


                    IP属地:江苏10楼2021-04-12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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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韩依依
                      第一节
                      韩依依并不太清楚自己今年应该是几岁了,因为“温室”里没有时间。她只记得自己是在初中二年级的一节体育课上,因为在跑步时摔了跤,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夏令草寄生了——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仿佛那些枝叶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当她发现自己寄生时,并不觉得恐惧,反倒有一种不再孤独的感觉。
                      韩依依一直都很孤独,她是个孤儿,负责照顾她生活的伯父伯母也不喜欢她,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嫌她笨,只有体育老师夸奖她有着超乎常人的运动天赋。但也正是这位她曾以为是唯一一个喜欢她的老师,亲自将她交给了“温室”。
                      不过,虽然如此,在温室里的韩依依还是一心想着要逃出来。因为她知道,哪怕全世界都不喜欢她,哪怕全世界都嫌她笨,哪怕全世界都觉得她是怪物,至少那孩子还会朝她笑,会抱住她喊“依依姐姐”,会缠着她让她讲故事。
                      但是……他还会记得自己的吗?
                      看着地铁窗户上倒映出的自己的镜像,韩依依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和她不同,外面的世界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街道也好,路灯也罢,还有从立的住宅楼、破旧的市民广场、围墙上的小广告……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以至于韩依依恍惚觉得,此刻的自己若是背上书包,那或许就能回到被从学校带走的那一天,上完那一节没有上完的体育课,然后回家,回到那孩子身边,为那孩子继续昨天没来得及讲完的故事。
                      在最后一个路口转弯时,只需再行不到五十米,就是韩依依寄宿的阿姨家。
                      也许是连老天都在垂怜她,今天刚好是周六,所以那孩子应该在家吧!又或许,他出去玩了吗?和朋友一起去打篮球了?不对,那孩子身子很弱,应该不会跑出去吧……会不会被阿姨安排去上辅导班了?应该快考初中了吧!不过不像给自己,那孩子很聪明,所以肯定没问题的……
                      大多的胡思乱想,在转弯的那一刻被戛然切断。
                      视野中,到路的尽头,她看到了几辆亮着灯的救护车,但上面的标记却并非红十字,而是一个蓝色的四棱锥图案——是那座如囚笼般的金字塔。
                      果然,她真的是太笨了……那些人肯定会在这儿等她的呀!她竟然就这么傻乎乎的回来了。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等着被重新带走,像在那节体育课上一样,等着被重新带回到那个囚笼中去。但大家却似乎没人在一她,只是像一群被拎住脖子的鹅,满脸认真地望着车辆聚集的地方。
                      “呀!又是老韩家啊?之前那个是外甥女吧?”
                      “之前那个是侄女,这次这个是儿子……哎,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啊!”
                      ……
                      街坊嚼舌头的声音有一句没一句的传来,她其实并不想听这些八卦,也不愿意去听这些八卦,但是那些声音就是像苍蝇一样的飞过来,绕着她,嗡嗡嗡叫个不停,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她看到了那孩子……他的眉宇间正逐渐褪去昔日的童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少年的盎然。那孩子显然也看见了她,在被押送上车前停住了脚步,两人就这么呆呆地对视着。
                      终于,那孩子露出了笑容,微微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终究是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野蛮地推上了车。
                      外面的世界……终究是变了……
                      外面的世界……将不再有他……
                      突然落下的雨将韩依依淋了一个彻底,让她脑子变得混乱而迟钝。意识也被暴雨击碎了,游离在四周无法聚集,韩依依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又能够去哪里。当其游离的意识勉强重新集中在一起时,她发现自己重又坐在了那张沙发上,重又坐在了少年的面前。
                      也许……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吧……
                      她这么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直到少年抵来姜汤时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又回来了?”。
                      鼻子突然发酸,眼眶中即刻落下滚烫的泪珠。
                      少年似乎并没有安慰她的打算,只是和初见时一样,盘腿坐在她身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我……”
                      干涩的喉咙,声音也变得沙哑,她努力控制住情绪,又用姜汤润了润咽喉。
                      “我来报恩……”
                      少年面带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但你已经报过恩了。”
                      “不!”
                      纸杯被她捏的有些变形,明明不冷,但身子却在发抖。
                      “还……还不够!”
                      韩依依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那孩子的笑容却在脑海中持续增殖——每一处大脑皮层、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强行塞入那一记忆片段。
                      “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她如梦依般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身子颤抖到近乎痉挛,直到少年一把握紧了她的手腕。
                      “所以,你准备要怎么报恩?”
                      韩依依抬起头,她看见了少年的脸,比起初见时的懒散模样,此刻少年的眉宇间多出了一丝刚毅的英气。那深邃的双眼是两处冰冷的清泉,一时间竟濯洗干净了韩依依原本混乱不堪的思绪。
                      “我和你……一起去‘温室’……”
                      她原以为对方会问“为什么”,至少应该露出不解或惊喜的表情,然而什么都没有,少年只是持续地用他那孩童般清澈的目光淹没着他,不温不火。
                      “抱歉,我忘了你叫什么了?”
                      少年松开紧握在其腕处的手。
                      “韩依依。”
                      少年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坦率的笑容,他转而握住了韩依依的手,很是刻意地晃了几下。
                      “楚英辰。”
                      自称楚英辰的少年这么介绍这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在少年露出笑容的那一刻,韩依依莫名觉得有些诡异的眼熟。
                      她或许曾经见过他吧!
                      但,是在哪儿见过呢?


                      IP属地:江苏12楼2021-04-12 2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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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味道……


                        IP属地:河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3楼2021-04-12 2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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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韩依依一边道谢一边从楚英辰手里接过毛巾,用以擦干因泅渡而弄湿的短发。脱下潜水服时,她惊讶地发现里面的运动衣竟一点儿都没被沾湿。
                          “很……很贵吧……”
                          “什么?”
                          楚英辰转过身来,因为通风管道的空间实在是太过逼仄,以至于韩依依只觉得对方的脸都快贴到自己身上来了,她为此不免紧张地蜷缩起身子。
                          “没、没什么……”
                          昨晚楚英辰将自己的床铺掀开,展示用于潜入“温室”的装备时,韩依依简直被吓了一跳。那看起来极像是特工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场景,当时却真真切切地被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或许他真的就是特工吧……帮外国人来偷取核心资料?
                          但这一切对于韩依依来说并没什么影响,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希望能进到“温室”中将那孩子带出来。当她向楚英辰说明自己目的时,他只是很淡然的点了点头,似乎这一切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认识这里的路线吗?”
                          楚英辰指了指管道黑洞洞的前方,那片黑暗就像怪兽的深渊巨口,随时准备将两人囫囵吞下。
                          韩依依稳了稳心神,怯怯地回答道,“记得一点儿……但我脑子不聪明,所以可能会迷路……”
                          这么说完,她很是羞愧地低下头去。
                          “没关系,迷路了的话重走就是,还记得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韩依依点头,“生活区。”
                          “对,你要去救你的弟弟,而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扭过头去,脸上的表情被隐藏进暗色中。
                          “我们走吧……”
                          楚英辰这么说着,轻轻推了推韩依依的背,后者顺从地开始前行。
                          他们所处的通风管道其实并不狭窄,但虽然如此,还是只能以爬行的姿态往前进,而且无论多小心,依旧会时不时的装到头。因为有头盔的保护,所以并不觉得痛,但是硬物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却在管道中持续来回震荡着,让韩依依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跟着震荡。
                          韩依依突然莫名地佩服起自己:自己竟能就这样在黑暗中独自一人,执着地在管道中爬行,没有时间的意识,只是坚定地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出去……然后,她就真的爬出去了,终于爬出了这座牢笼。
                          然而现在她却要重新爬回去。
                          这么想着,韩依依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抱、抱歉!”
                          她赶紧闭上了嘴,生怕自己的笑声会暴露两人的为止,招来危险。
                          “没关系,周日晚上八点,研究所里基本没有人,只有监控室和出入口岗哨会有几个安保人员。现在你就算是唱歌,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跟在韩依依身后爬行的楚英辰用正常的音量回应着她,这的确让韩依依不禁放下心来。
                          “那个……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她尝试着和楚英辰搭话,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回应。
                          楚英辰的沉默让韩依依下意识感到害怕,她甚至觉得会不会楚英辰已经不在她身后了,现在自己是一个人在往“温室”里面爬。于是,也顾不上对方会不会讨厌自己了,韩依依只能没话找话地继续追问到。
                          “你为什么要进这里面来呢?”
                          管道中依旧在沉默着,韩依依终于是忍不住停了下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让她欣慰于对方还在。
                          “和你类似,我也是为了一个人。”
                          楚英辰凑了过来,询问其要不要喝水,韩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转而继续往前爬。她原以为两人的交谈会就此中止,但出人意料的是楚英辰竟然将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
                          “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或许是我的一个姐姐,又或许只是一个偶然遇到的路人……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但不管她是谁,我都想再见她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她在‘温室’里呢?”
                          对于韩依依的追问,楚英辰再度选择了沉默,这一次,韩依依没有再找新的话题来没话找话,管道只剩下了重叠在一起的爬行声。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可能在里面吧!”
                          “可能?!”
                          韩依依几乎大声喊了出来,她停止爬行,艰难地在管道中转过身来。
                          “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是因为她可能在里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楚英辰,只觉得对方一定是疯了,为一个自己的不知道身份的人,一个根本不知道确切位置的人,一个连长相都不记得了的人,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只是因为一个“可能”?
                          “你……你疯了吧……”
                          楚英辰就地坐下,他从背包里取出水,自顾自地喝了几口,低下头,继续沉默着。
                          韩依依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和话语很是伤人,面对楚英辰的沉默,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傻乎乎地向他道歉。
                          “不用道歉啊……”
                          楚英辰将水收回背包,他示意继续前行,韩依依见状赶紧转身,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在管道里默默地爬行着,在绕到一段宽度翻倍的管道空间时,韩依依明白,两人已经来到了生活区的通风管道区域。
                          整个“温室”一共应该累计收治过上百名被夏令草寄生的病人,目前却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治愈者。由于被寄生者的信息都是保密的,即使在治疗过程中去世了,也不会对外公布,甚至连家人都不会通知,所以现在的“温室”里究竟还生活着多少寄生者,其实谁都不知道。
                          “具体数量我也不太清楚,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一百五十多个人。”
                          听完韩依依的情报,楚英辰又用平板电脑查看了一下生活区的布局图,按照一人一个单间来算,两人需要检查一百五十多个房间才能寻到各自想找的人。
                          “在找到我们要找的人之前……我们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将平板电脑收回包中。
                          “两个人一起找太慢了,我们一起从中间往两边找,无论找到谁,都先用无线电通知对方,而后带那人回到这个口子这儿。”
                          “但……但我不知道你要找谁……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面对韩依依的话,楚英辰再度沉默了。
                          “没关系,你就找你的弟弟就行……那个人,我自己来找……”
                          说罢,楚英辰掀开了通风口的遮挡,就在其准备跳下去的前一刻,韩依依拉住了他。
                          “等等!你至少可以告诉我她大概什么年纪,我如果见到了差不多年纪的,我会通知你!”
                          楚英辰的眼中扑闪出隐约的光,他沉思了一会儿,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道。
                          “年纪应该在二十岁左右,女性……其它就没什么参考价值了,因为十年时间能让一个小女孩变化太多了。”
                          说罢,他再次向韩依依道了声谢,便抢先跳出了通风管道。韩依依则一脸面色凝重地注视着他迅速跑开。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沉重,就好像当时看着那孩子被带离时的心情一样。
                          韩依依很想告诉楚英辰,“温室”里的被寄生者,年轻女性其实并不多,根据她所了解的……显然并不存在一位二十多岁的女人住在这边。


                          IP属地:江苏14楼2021-04-12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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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写黑男主还是白男主,我还在纠结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1-04-12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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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韩依依仔细查看着每一扇隔离病房上的患者信息,她期待着自己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那孩子所在的病房,然而事与愿违,无论是那孩子,亦或是“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她都不曾发现。
                              搜查的速度显然比预想中要快许多,她便巡视完了所负责区域的最后一间病房,巨大的失落感将其瞬间包裹了起来。
                              ——真是太笨了啊……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新进来病人的房间位置肯定是更靠后才是呀!
                              “请问,你有找到吗?”
                              抱着一丝期待,韩依依对着无线电那头轻声询问道,然而除了沉闷轻微的电磁声,她并没有听见任何的回应。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泛起。
                              她知道自己很笨,除了体能还不错外,动脑子的事情完全不在行。相较而言,楚英辰就完全不同,从年龄上来看,他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或许更小一点儿也未必,但是他的行为作风确实那么的老成,话语虽然不多,脸上的表情也并不丰富,甚至于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但却又让人觉得莫名的可靠。
                              ——他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这么给自己鼓着劲儿,站在生活区的入口处,韩依依用力挥了挥拳头,以此来为自己打劲儿。就在她准备转身去寻找楚英辰的时候,视线的余光无意瞥见了一侧墙壁上的电视,电视中是星辰药业集团董事长的采访。
                              “关于夏令草的致病机理,目前尚无法得到合理有效的解释,但我们初步判断应该与癌症较为类似。寄生在人体习惯中的夏令草会从血液中夺取人类的养分,从而出现无限制增殖的现象,最终导致器官衰竭……”
                              这是在病房里每天都在循环播放的视频,所以韩依依对内容完全了然于心,接下来这位董事长会进一步介绍“夏令草”寄生后可能导致的危害,以及设立“温室”的初衷,并义正词严地宣布要“捍卫人类的自由与健康”,让“这座研究所成为抵御‘夏令草’入侵的最前线”。
                              几乎能倒背如流的发言内容并不是韩依依此刻呆立原地的理由,她怔怔地看着画面,只感觉一种诡异的感觉笼罩在自己的心头,但却也无法解释这份诡异感觉的缘由。韩依依就这么默默站在原地,直到新一轮的循环播放开启,这时无线电中传出楚英辰的声音。
                              “我找到了你弟弟,你那边如何?”
                              韩依依忽的回过神来,她对着无线电轻轻念了声“抱歉”。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是温柔而淡漠的回应。
                              “没事,你先回来吧……”
                              用力调整好有些发乱的呼吸,韩依依折返回到通风管的入口处,她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子,就一把被人抱住了。
                              “依依姐姐!”
                              不过是两三年的时光,那孩子已成长为半个少年的模样。她有太多的话想对这孩子讲,她想告诉他自己仍旧记得那个没讲完的故事,还想告诉他自己从“温室”中逃出就是想去见他,更想告诉他自己重新回到这边同样还是为了见他,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此时此刻,却让位于了韩依依内心的不解与焦虑。
                              “对、对不起……我没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颤颤巍巍,抓住那孩子的手也在不自觉地发抖。
                              楚英辰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更准确的说法是,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让韩依依感觉仿佛自己刚才说的一切都和其无关。
                              “没事儿,我自己在找一遍,你带他先走吧。”
                              楚英辰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不大的小箱子,递给了韩依依,“把这个带上,这是帮助你们自由的钥匙,等出去后再打开。”
                              韩依依犹豫着接了过来。
                              “你……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你们先走,我再去找找看……”
                              楚英辰说着指了指韩依依方才负责的生活区。
                              “我并不是不信任,只是……”
                              他脸上的笑容疲惫而无奈。
                              “只是至少我想亲自确认下,她不在这儿……”
                              “那我们陪你!”
                              “不需要。”
                              对于韩依依的提议,楚英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我不是被寄生者,而且……总之,就算我被抓住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所以请你们放心走吧!”
                              他朝着韩依依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其弟弟的脑袋,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笑容。而后,便整了下背包,面带决绝的神色,未置一词的从韩依依身旁走过。
                              楚英辰的背影在韩依依看来有些孤独,那是种带着不被理解的高傲。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肯定会冲上前,坚定地跟随在楚英辰的身边,但是……
                              “对不起……”
                              韩依依再次向已经远去的楚英辰轻声道歉,而后,她一把抓起自己弟弟的手,将其先托举进了通风口管道,自己也迅速跟上离开。
                              许久未见的姐弟二人本应该有太多的话要谈,但是此时此刻的处境,让他们都默契的选择了沉默。二人就这么在通风管道中艰难爬行,或许是对自由的渴望,又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管道中的黑暗,爬出管道口的时间显然比进入的时间少了许多。
                              当从通风口爬出的那一刻,夜色似乎有些莫名的明亮。
                              被诡异光亮晃得睁不开眼的韩依依,并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紧紧地握住自己弟弟的手,并扭过脸意图躲避那直面而来的亮光。
                              “是病人!太好了!他们有逃出来!”
                              一个声音在光亮背后响起,光照下移的瞬间,韩依依这才看清了躲在光亮后的人们——“温室”的医生和安保人员。
                              内心坠入水中,一种无法言说的冰冷。
                              但就在绝望袭来的那一刹,她想起了那张熟悉的笑脸,她也终于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台电视前,面对着已经烂熟于心的采访视频忽然呆住,也在刹那间明白了那份诡异感觉的来由。
                              楚英辰的笑……董事长的笑……更准确的说法是,或许那位面带慈祥的董事长,便是楚英辰年老后的模样;而楚英辰本人,亦是董事长少年是的样貌。
                              ——我不是被寄生者,而且……
                              那一刻,韩依依抓到了最后的一丝希望,她赶紧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楚英辰给她的小箱子。
                              ——这是帮助你们自由的钥匙……
                              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韩依依打开了那个小箱子。
                              然而里面没有钱、没有卡、没有武器、也没有可以帮助他们脱离困境的物件。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思考的话,韩依依或许可以想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但是……那个东西并没有给韩依依时间。
                              也就在箱子打开的同时,爆炸的火焰笼罩了现场。
                              ——这是帮助你们自由的钥匙……
                              在被火焰吞没的前一刻,韩依依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楚英辰当时对他所说的这句话,她依旧怀抱着傻乎乎的期待。
                              迎接死亡。


                              IP属地:江苏16楼2021-04-14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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