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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夏令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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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玻璃窗,视线越过囚笼般的窗栏,我看见一群高年级男生正在踢球。他们追着一个白色的球,在绿茵茵的操场上来回奔跑,那傻乎乎的模样,让我想起了那些在地上傻乎乎转圈的蚂蚁,重复着看不出意义的行动轨迹。操场边缘,散落着十几个女生,她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有些在自顾自地谈笑,有些则在为男生欢呼加油。暮春的暖意让她们提前换上了红褐色的百褶裙,像是生在草地边的小巧野花,毫无意义地盛开着。
春天快结束了,夏天就要来了。
没完没了的蝉鸣、灼热刺眼的日光、被炙烤到近乎融化的沥青路、还有那浑浊发烫的空气,像浆糊一样沉淀在肺中,让呼吸都变得吃力……如此想来,夏天实在算不上美好的季节。稍许令人宽慰的,或许也只有那漫长而无聊的暑假,能让我独自一人在房间里发着毫无意义的呆。
不过……我似乎……也曾喜欢过夏天……
喜欢爬到树上去捉蝉、喜欢在草地里挖蚯蚓、喜欢坐在发烫的秋千上来回摆动,晃荡出凉爽的风……但这一切,都已和我的母亲、和我的童年时光一起,消失在了十年前的那个我曾以为无比美丽的夏天。
当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呢?我已经忘了……而关于那个夏天仅剩的记忆,是夏令草绽放时的微光。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楼2021-04-11 20:20回复
    第一节
    “夏令草是十年前突然出现的一种神秘植物,其种子长度约0.3毫米,直径在三十至五十微米之间,是世界上已知的最小种子。这类种子无法在自然界中生根发芽,而是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并在血液循环的帮助下,进入血管,附着在被寄生者的血管壁上,继而直接从血液中汲取养分,所以我们说……楚时英!”
    黑板擦在空中划出白色粉尘的轨迹,精准击中了教室角落处的少年,他轻轻嘟囔了一声,揉了揉沾满粉笔灰的乱发,打了个哈欠。
    “你给我站起来!站好了!”
    少年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你都睡了一个上午了吧!”
    “没有……”
    他吸了下鼻子,一脸茫然地擦了擦嘴角处的口水,似乎是在重启语言系统般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含糊的声音回应到。
    “上一个课间的时候……我有去上厕所。”
    全班哄堂大笑,激荡的笑声中,又一个粉笔头袭来,被视为目标的少年熟练地偏了下脑袋,粉笔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你你你……你给我去教室外面罚站!立刻!马上!滚!”
    被称做楚时英的少年扶着桌子,在原地摇摆了好一会儿,却没有离开位置半步。
    “你还在磨蹭什么呢?搞什么鬼!跳舞啊?”
    “不是……那个……腿睡麻了……”
    海啸般的声浪在教室里来回震荡,甚至于连操场上的学生都循声转过脸来,好奇于楼上的教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热闹搞笑的事情。胖嘟嘟的生物老师则顶着一头洗漱松散的发,都这一身的赘肉反复拍击着讲台,意图让学生们安静下来。
    这样的一片混乱中,罪魁祸首却已经悄摸摸地溜出了教室。
    在连续拍击了十八次桌面,并大吼了二十三次“不许笑”之后,生物老师终于是艰难地抢回了教室的控制权,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那几根珍贵的头发,而后边开始继续讲解起那枯燥乏味的课程。
    “从十年前出现第一个被寄生者到今天,全世界一共累计发现了二百一十三位被寄生者,其中大部分都出现在我们这座城市里。这些病历无一例外都是在夏天被发现的,这也就是夏令草名字的由来。为了进一步弄清夏令草的寄生原理,同时也避免病例的进一步扩散,所以在五年前,国家投资星辰药业在本市建设了‘温室中心’,对,就是河对岸的那座玻璃金字塔,主要是用于集中隔离收治这些被夏令草寄生的病患,同时也……”
    楚时英将耳机塞进耳朵,用音乐隔绝了那干涩而乏味的讲课声。激烈的摇滚驱散了睡意,但整个身子还是软软的,于是他后退了几步,双手插兜,将背靠在教室的墙壁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透过衣衫渗入脊柱,非常舒服,让楚时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幸福感,虽然他知道这样的幸福感其实毫无意义。
    叹了口气,楚时英抬起头,窗外能看到学校的围墙,围墙外则是一片绿芜遍野的荒地,荒地的尽头是并不宽阔的武宜河,午后的春日在水波间溅起碎碎的光。然后,视线越过围墙、荒地、运河,终于是停留在了那座巨型金字塔上。它高耸而巍峨,深蓝色的玻璃质地折射出钻石般的日光。它就这么安静、孤独、而又高傲地立在那里,如一头蛰伏中的野兽,贪婪觊觎这河对岸的这座不大的城。
    藏在口袋里的双手悄然紧握成拳,然后下一秒,楚时英便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击中脸颊,甚至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他便被击倒在了地上。
    不需要看清对方的长相,不需要听见对方的声音,甚至连基础性的思考和推理都不需要,单是凭借这熟悉的痛感,楚时英在被击倒的瞬间,便了然了袭击者的身份。
    “那个……姐……唔!”
    虽然他第一时间想求饶,但及时跟进的第二拳很不给面子的打断了其投降认怂的计划。然后,楚时英被对方一脚踩住了右肩,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墙壁上。
    “我说……笨笨啊,你怎么又被罚站了呀?”
    温柔的语调在响起,抬头,是一张和语调相匹配的温柔笑脸。
    “是老师故意针对你嘛?需不需要姐姐帮你去讨个说法呀?”
    脚上的力度加强了许多,楚时英努力让自己不叫出声来,求生的欲望让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以最快的速度筹措说辞。
    “为什么被罚站!”
    一声断喝击溃了所有的思路,楚时英条件反射般地坦白了自己的“罪行”。
    “我上课睡觉了!”
    “呀!怎么又上课睡觉啦!姐姐不是提醒过你好多次了嘛……”
    肩膀上的压力还在加重,楚时英感觉自己的肩膀快碎了。
    压力骤然加重的刹那,那笑脸也瞬时变得可怖阴冷起来。
    “再不认真听讲的话,姐姐可要宰了你咯!物理意义上的‘宰’!”
    “呀呀呀!方老师!楚老师息怒息怒!小孩子嘛,昨天他们英语作业有点儿多,肯定晚上做的太晚了!楚时英!你先回座位上去!看把你姐气的!”
    本打算置身事外的生物老师,最终还是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慈悲心态,顶着稀疏的头发和满脑门的汗珠,跑出教室阻止了女子的暴行,楚时英也趁机连滚带爬地逃回了教室。
    坐在楚时英身后座位上,平时几乎毫无交集的女生,怯怯地递来了一个创可贴,“那个,你眉骨那儿好像擦破了。”
    楚时英看了看那枚创可贴,又看了看女生因紧张而发白的脸。
    “不需要……”
    无视了女生递来创可贴的手,楚时英重新趴回到了桌面上,周围的空气在凝结,他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隔阂的敌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楼2021-04-11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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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
      “你搞什么啊!摆一副臭脸给谁看啊你!没爹没妈了不起啊!”
      坐在那位女生旁边位置上的闺蜜,愤愤地站起身来,一脚踹在了楚时英的桌子上,将其连同桌子一起踹翻在地。
      “这个班没谁欠你,玩忧郁自个儿回家玩去!要不是你姐,你早被开除一千次一万次了!天天给我们玩什么心理创伤?心理创伤你看医生去啊!”
      楚时英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视线正好对上了教室外,在向生物老师道歉赔罪的表姐方菲菲的脸。两人静默的对视着,就这么对视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楚时英主动移开视线。他将被踹翻的课桌重新摆正,无视边上那位气呼呼的女生,重新趴回到了桌子上。
      暮春的阳光透过一侧的玻璃窗斜射进教室,被窗栏隔成方块后齐齐整整地落在他的身上,将一切烘烤的暖洋洋的。但楚时英并没有感到温暖,从十年前开始,无论是春还是夏,对于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都是毫无意义。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3楼2021-04-11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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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鬼啊,现在还字数限制啊妈的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4楼2021-04-11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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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暮色中,吹掠过河面的风带来一丝浅浅的腥味。
          楚英辰独自一人坐在河堤上,望着手里的画木然地发着呆。昏暗的路灯勉强映亮了纸上的形象,那是一位小女孩的素描画,无论怎么仔细端详,都只能看出大体的轮廓,一点儿都不精致。虽然很想帮这幅粗糙的半成品补上必要的细节,然而楚英辰每每只能以叹息作结:无论怎么从记忆中细细搜索,女孩的脸始终是如此模糊。
          毕竟……已经过去十年了。
          十年前,某个夏日的午后,几乎从不回家的母亲突然出现在了放门口,在她身后,紧随着一位可爱的小姐姐。
          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一顶大到有些不协调的遮阳帽压住了她小小的脑袋。她从母亲身后探出身来,在见到楚英辰的那一刻,原本凝结着好奇与胆怯的眼中,骤然放出亮闪闪的光来。
          女孩小跑到了还是幼童的楚英辰的身前。
          “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辰辰,我六岁了……”
          女孩地蹲下身,伸出双手,轻轻捏了捏他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乌黑的大眼睛中,倒映出楚英辰怯怯的神情。
          “采蘩!是小孩耶!是活生生的小孩耶!是真的!脸软软的!又滑又软!好可爱啊采蘩!超级可爱啊!”
          完全没有在意楚英辰的局促和紧张,女孩用近乎尖叫的声音喊着母亲的名字,满脸的欣喜如同见到了从未曾见到的玩具。下一秒,她一把将楚英辰拥挤了怀里,把鼻子贴在了后者的肩膀上,用力了吸了几下。
          “好好闻的味道!一点儿都不刺鼻!不是消毒水的味道!这个味道我应该闻过的……啊!是阳光的味道啦!是阳光的味道对不对!我说的对不对采蘩!”
          在女孩温暖的怀抱中,楚英辰下意识地放松了戒备,他感觉自己因紧张而僵硬的肌肉正在被女孩的体温所融化,一点点变得重新柔软起来。楚英辰下意识伸出手,他想抱住女孩,却在犹豫着,直到其看见母亲眼含泪珠的朝他微笑着点头。
          在抱住女孩的那一刻,他也闻到了女孩身上的好闻味道。那是一种被消毒水所遮掩、但却无法因此被抹除的清新气味,比枝叶浓郁,又比花蕊淡雅,是那个年纪的楚英辰无法形容的好闻气味。
          后来他才明白,那正是夏令草的气味。
          那个下午残存在记忆中的碎片是如此美好,美好到似乎一切都散发着明媚而耀眼的光,女孩那雪白色的连衣裙在发光、女孩那淡黄色的遮阳帽在发光、女孩那淡绿色的领巾也在发着光……
          当然楚英辰知道,这些光芒不过是模糊记忆中生出的梦幻臆想,但唯独一点光芒,是如此的真切而明确。
          “没关系哦……你看……姐姐给你变个魔术……”
          女孩微笑着用双手笼住膝盖的伤口,轻轻吹了口气,指缝间开始渗出澄澈如流冰的光。
          出于好奇,楚时英掰开了女孩的手,他看見一株淡绿色的发光植物从伤口处生出,亮白色的光让它的枝叶显得近乎透明。随后,一阵微风拂过,摇曳的藤蔓舒展开来,如水藻般在风中浮动着,旋即破碎成璀璨的光屑。光屑零落如细雪,并迅速笑容在了空气中,毫无痕迹。
          只留下女孩那光洁如初的膝盖,白皙的肌肤映着夏日的光。
          那是楚英辰第一次见到夏令草,那或许也是夏令草第一次现身于这个世界。
          放下手里的素描,楚英辰抬起头,河对岸的玻璃金字塔隐隐戳戳地散发着神秘的暗藍色的微光。记忆中的场景无论怎么回忆,已然忘却的部分永远也不可能重新想起,而始终铭记在心的内容反倒显得越发清晰。
          他无法去想起女孩的脸,却也无法忘记夏令草的光。
          “又在思春啦!”
          手里纸张的触感消失了,后背处不出意料地遭到了一下重击,要不是在第一时间抓住了河岸边的护栏,楚英辰应该已经掉进水里去了。
          姐姐方苍月含着棒棒糖,在他的身边坐下,皱着眉头,反复打量着手里的那张画。
          “我说……你不觉得你画的这个……”
          她将纸张靠到自己的脸庞。
          “你不觉得你画的这个和我很像嘛?”
          “……”
          楚英辰本想起身逃离,却被方苍月抢先一步摁住了肩膀。
          “别乱动哦!你要乱动我就撕了它!”
          她左手摁着楚英辰的肩,右手则将画纸送到了嘴边,摆出一副准备一口撕掉的态势。
          然而楚英辰只是无所谓地摇了摇头。
          “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儿反应呀!”
          方苍月略觉无趣地松开自己的左手,但依旧没有放弃威胁的打算,用双手的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画纸的两角。
          “我真的会撕啦撕啦的哟!”
          楚英辰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淡淡地回了句。
          “随便你啊……”
          他的淡漠也让咄咄逼人的方苍月彻底败下阵来。
          “真无趣啊你!”
          将画纸塞回到楚英辰手里,方苍月咬碎棒棒糖,将塑料棒吐到了河里,注视着它随着水流越飘越远,直到其彻底消失在远处暮色中时,方苍月才转回身来,和楚英辰一起眺望向河对岸的那座巨型“温室”。
          “我说……你这样就算见到了她……也会被发好人卡的哟!”
          方苍月用双手支着身下的石砖,垂向河面的双脚晃荡着,脚尖时不时触及水面,点出细细的涟漪。
          “这样吧!”
          她想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心地拍了拍手掌。
          “身为你伟大姐姐的我!姑且来教你一招实用无比的恋爱技巧吧!”
          “……”
          楚英辰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危险,他急忙想起身逃离,却依旧是慢了姐姐一步,被其一把抓住了脖子,强大到和方苍月瘦弱身形不相符的力量,将他的脸强行贴到了方苍月的脸前。
          “让姐姐来教你恋爱中最实用的……接吻技巧哦!”
          “什、什么呀!你放手啦!”
          根本就没有反抗或躲避的机会,方苍月的唇就这么毫不忌讳地贴了过来。
          楚英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冰凉凉的触感贴在他的唇上,但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出于好奇,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方苍月用一根的食指挡在了两人的唇间。
          她的星眸微闪,夜的光痕落在瞳孔的深处,一种奇妙的美丽。
          “感觉如何?”
          “……很差。”
          面对弟弟的回答,方苍月不禁笑出声来,她笑了好久,边笑边用小拇指的指尖擦去眼角的泪花。
          方苍月慢慢收住了大笑,眼角未及擦去的泪花带着亮闪闪的光。
          她微笑着注视着一脸淡漠的弟弟,脸上的笑容显得深沉而复杂,然后,伸出手双手,轻轻捏住了楚英辰的脸颊。
          “我说……如果有机会再见她的话,就要像我刚才对你这样,先抓住她的后颈,然后!一把就亲上去!明白不?”
          “……你貌似很熟练啊……”
          方苍月一愣,然后一把扯住了楚英辰的脸。
          “你什么意思啊!姐姐我可是好心在教你!”
          “哇!”
          伴随着一声尖叫,楚英辰的身子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
          “少来!我根本没用力!”
          “不是!”
          一把推开姐姐捏住脸颊的手,楚英辰赶紧将身子微微前探,乌黑的水面如同夜色般浑浊。明明是春末夏初时分,但楚英辰却感受到了一阵阴冷的寒意。
          他终于看清了寒意的来源——
          那是一只抓住其脚踝的手。


          IP属地:江苏8楼2021-04-11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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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武宜河是一条人工运河,虽然其主要任务就是将“温室”区域和城区隔断开,但历史却远比“温室”要来的悠久。从楚英辰记事起,他就经常看见一群老大爷全副武装的蹲坐河岸边,执着地去捞那些小的不能再小的小鱼。
            一般来说,哪怕到今天,能捞上一条五六斤重的鲫鱼就足以让一个捕鱼者炫耀上一个礼拜。然而,如果捞上来的是一个体重近一百斤,身材匀称苗条,长相清秀可人的少女的话……
            “果然还是报警吧……”
            素来不喜发表个人观点的楚英辰,反复端详着躺在家里沙发上的湿漉漉的少女,很是难得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以至于让姐姐方苍月不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报警的话……这孩子就完了……”
            在将少女放在沙发上之前,方苍月已经脱掉了她的病号服,并用干毛巾擦干了她的身子,为少女换上了一套淡粉色的女性睡衣。这时,方苍月将她右臂的袖子卷起,有意露出其手臂上星星点点的可怖淤青。
            而后,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小巧的美工刀。
            “变个魔术。”
            方苍月这么轻声道,将刀尖谨慎地抵住了少女的上臂。楚英辰并没有阻止,他自然清楚姐姐的打算。下一秒,尖锐的刀尖划破了少女惨白的皮肤,殷红的血液一下子冒了出来,淌落,滴在了浅色的沙发套上,如一串盛开的桃花。
            一秒、两秒、三秒……
            姐弟二人屏住呼吸。
            意料之中的,少女的伤口开始透出淡白色的光,纤细而翠绿的枝蔓披着光泽从伤口中生长而出。虽然明明没有风,其却在微微晃动着。而后,枝蔓攒聚一起,进一步迸发发出耀眼的光,在光的亮度达到顶点时,光团骤然破碎,飘落成无数光屑,消散在了空气中。
            ““……””
            姐弟俩对视着,彼此都意图从对方的视线中寻得可靠的解决办法,最终,两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先等她醒了再说吧!”
            对于姐姐的这个算不上解决办法的处置方式,楚英辰除了选择点头接受,自然也提不出额外的意见。
            “你负责收着她,我先去睡了。”
            方苍月打了一个很是刻意的哈欠,随手扔过来一条毛毯,盖住了楚英辰面露不满的脸。
            “千万别有什么坏想法哦!”
            “……”
            艰难扯掉了盖在头上的毛毯,视线捕捉到了方苍月进入房间前的背影。
            “姐!”
            楚英辰着停下脚步的方苍月,原以为她会转过身来露出或是不满、或是不解的表情,然而并没有。方苍月只是住步在了放门口,露出了三分之二的瘦削背影。
            “夏令草……是什么呢?”
            背影没有反应,如一抹阴影般半藏在暗色中。
            “姐姐的话……应该很清楚吧……”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在发颤,他期待着那暗色中的回应。
            “笨蛋,夏令草就是草呗!就是那种随便人怎么去修整、剪除甚至焚烧的野草,只不过它特殊一点儿,一不小心就长到人血管里去了,除此以外还能是什么呢?”
            依旧未转过身的方苍月晃了晃单薄的身子,转而用一种轻松无比的声音回应着,她打了一个夸张到虚假的哈欠,嘴里嘟囔着“好困好困”,便再未给楚英辰追问的机会,一个闪身便躲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楚英辰只感觉自己沉陷进了夜色,和少女一起沉默在这客厅。
            他盘腿坐在沙发旁的地板上,静默端详着少女的脸,不自觉的将其与记忆中那模糊无比的轮廓拼凑在一起。看起来似乎的确有些重叠,但却又似乎完全不相符。
            再确认少女并没有醒来的征兆后,楚英辰将鼻尖凑到少女的手背处,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然而除了河水的腥臭味,什么也闻不出来。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但仍旧不免有些失落。
            失落感似乎也加剧了困意,思绪开始变得黏浊而混乱,楚英辰挪了挪身子,用手臂支起了发沉的脑袋,愈发混乱的思路让感官也开始变得迟钝,直到其隐隐察觉到了喉结处传来一丝危险的寒意。
            在睁开眼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双惊恐而故作凶狠的眼睛。
            少女半支起身子,手里拿着方苍月用来“变魔术”的美工刀,而此刻,刀尖却很不合时宜地抵在了楚英辰的脖子上。
            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非常的委屈。
            不过楚英辰甚至于懒得去解释,只是出于礼节性的问候了一句,“你醒了呀!”
            “我的衣服!你脱的?!”
            少女持刀的右手完全没有收回去的一丝,她坐直身子,左手捂住了宽松的领口,脸颊上浮出分明的绯红。
            “并不是……我姐姐在睡觉,但救了你的人的确是我。”
            这么解释着,楚英辰顺道用指尖点了点抵向自己的刀尖。
            少女怔怔地瞪大了眼睛,目光中的敌意也因之收敛了许多。她迟疑了一会儿,终还是收回了美工刀。
            “谢……谢谢你……”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小小的身子藏进毛毯,抱住双膝,整个人缩到了沙发的一角。将脸半藏在膝盖处的同时,少女双颊上的红云不减反增。
            “我叫韩依依……”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少女颤颤巍巍地念出自己的名字,不过楚英辰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他的视线始终执着地看着少女的脸,全然不在意对方的尴尬与否。
            “你是被寄生者。”
            为了避免刺激少女,楚英辰抢先一步解释道。
            “我姐姐她也是。”
            他这么说道,指了指方苍月那扇紧闭的房门。
            “很不容易,没想到真的有人能从温室里逃出来。”
            少女的身子缩的更小了,整个脸都藏进了双膝间。
            “你会把我送回去吗……”
            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
            “我没那么闲,所以我也不会留你,换上衣服你就走吧……”
            “可、可以嘛?!”
            少女猛地抬起头,瞪大的双瞳中滚动着没来及淌落的泪珠。
            “包庇可是犯罪……”
            她抿住嘴,欣喜的神色转而变得深沉且复杂。
            “包庇一个和包庇两个没什么区别。”
            楚英辰指了指少女,转而又指了指方苍月的房门。
            面对楚英辰的回答,少女那复杂的神色开始一点点化解,终于变成了清澈的喜悦,滚动在眼眶中的泪珠终于是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她不可自制地抓住了楚英辰的手,用哽咽的语气表达着真诚而不连贯的感谢。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你提前报答我的救命和包庇之恩。”
            少女抬起头,继续瞪大眼睛,满脸紧张地看着楚英辰。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当然,我完全可以先告诉你为什么我需要知道这些,因为……”
            楚英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他竭力控制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用尽可能沉着自然的语气低声道——
            “我要进去。”


            IP属地:江苏10楼2021-04-12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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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韩依依
              第一节
              韩依依并不太清楚自己今年应该是几岁了,因为“温室”里没有时间。她只记得自己是在初中二年级的一节体育课上,因为在跑步时摔了跤,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被夏令草寄生了——没有任何的不适感,仿佛那些枝叶本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当她发现自己寄生时,并不觉得恐惧,反倒有一种不再孤独的感觉。
              韩依依一直都很孤独,她是个孤儿,负责照顾她生活的伯父伯母也不喜欢她,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嫌她笨,只有体育老师夸奖她有着超乎常人的运动天赋。但也正是这位她曾以为是唯一一个喜欢她的老师,亲自将她交给了“温室”。
              不过,虽然如此,在温室里的韩依依还是一心想着要逃出来。因为她知道,哪怕全世界都不喜欢她,哪怕全世界都嫌她笨,哪怕全世界都觉得她是怪物,至少那孩子还会朝她笑,会抱住她喊“依依姐姐”,会缠着她让她讲故事。
              但是……他还会记得自己的吗?
              看着地铁窗户上倒映出的自己的镜像,韩依依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和她不同,外面的世界似乎并没有任何的变化,一切都是如此的熟悉。街道也好,路灯也罢,还有从立的住宅楼、破旧的市民广场、围墙上的小广告……一切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以至于韩依依恍惚觉得,此刻的自己若是背上书包,那或许就能回到被从学校带走的那一天,上完那一节没有上完的体育课,然后回家,回到那孩子身边,为那孩子继续昨天没来得及讲完的故事。
              在最后一个路口转弯时,只需再行不到五十米,就是韩依依寄宿的阿姨家。
              也许是连老天都在垂怜她,今天刚好是周六,所以那孩子应该在家吧!又或许,他出去玩了吗?和朋友一起去打篮球了?不对,那孩子身子很弱,应该不会跑出去吧……会不会被阿姨安排去上辅导班了?应该快考初中了吧!不过不像给自己,那孩子很聪明,所以肯定没问题的……
              大多的胡思乱想,在转弯的那一刻被戛然切断。
              视野中,到路的尽头,她看到了几辆亮着灯的救护车,但上面的标记却并非红十字,而是一个蓝色的四棱锥图案——是那座如囚笼般的金字塔。
              果然,她真的是太笨了……那些人肯定会在这儿等她的呀!她竟然就这么傻乎乎的回来了。
              她呆呆地立在原地,等着被重新带走,像在那节体育课上一样,等着被重新带回到那个囚笼中去。但大家却似乎没人在一她,只是像一群被拎住脖子的鹅,满脸认真地望着车辆聚集的地方。
              “呀!又是老韩家啊?之前那个是外甥女吧?”
              “之前那个是侄女,这次这个是儿子……哎,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啊!”
              ……
              街坊嚼舌头的声音有一句没一句的传来,她其实并不想听这些八卦,也不愿意去听这些八卦,但是那些声音就是像苍蝇一样的飞过来,绕着她,嗡嗡嗡叫个不停,她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她看到了那孩子……他的眉宇间正逐渐褪去昔日的童稚,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少年的盎然。那孩子显然也看见了她,在被押送上车前停住了脚步,两人就这么呆呆地对视着。
              终于,那孩子露出了笑容,微微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但终究是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被野蛮地推上了车。
              外面的世界……终究是变了……
              外面的世界……将不再有他……
              突然落下的雨将韩依依淋了一个彻底,让她脑子变得混乱而迟钝。意识也被暴雨击碎了,游离在四周无法聚集,韩依依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又能够去哪里。当其游离的意识勉强重新集中在一起时,她发现自己重又坐在了那张沙发上,重又坐在了少年的面前。
              也许……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吧……
              她这么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直到少年抵来姜汤时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又回来了?”。
              鼻子突然发酸,眼眶中即刻落下滚烫的泪珠。
              少年似乎并没有安慰她的打算,只是和初见时一样,盘腿坐在她身前,静静地注视着她。
              “我……”
              干涩的喉咙,声音也变得沙哑,她努力控制住情绪,又用姜汤润了润咽喉。
              “我来报恩……”
              少年面带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但你已经报过恩了。”
              “不!”
              纸杯被她捏的有些变形,明明不冷,但身子却在发抖。
              “还……还不够!”
              韩依依竭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那孩子的笑容却在脑海中持续增殖——每一处大脑皮层、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强行塞入那一记忆片段。
              “远远不够……远远不够……”
              她如梦依般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身子颤抖到近乎痉挛,直到少年一把握紧了她的手腕。
              “所以,你准备要怎么报恩?”
              韩依依抬起头,她看见了少年的脸,比起初见时的懒散模样,此刻少年的眉宇间多出了一丝刚毅的英气。那深邃的双眼是两处冰冷的清泉,一时间竟濯洗干净了韩依依原本混乱不堪的思绪。
              “我和你……一起去‘温室’……”
              她原以为对方会问“为什么”,至少应该露出不解或惊喜的表情,然而什么都没有,少年只是持续地用他那孩童般清澈的目光淹没着他,不温不火。
              “抱歉,我忘了你叫什么了?”
              少年松开紧握在其腕处的手。
              “韩依依。”
              少年点了点头,难得地露出坦率的笑容,他转而握住了韩依依的手,很是刻意地晃了几下。
              “楚英辰。”
              自称楚英辰的少年这么介绍这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在少年露出笑容的那一刻,韩依依莫名觉得有些诡异的眼熟。
              她或许曾经见过他吧!
              但,是在哪儿见过呢?


              IP属地:江苏12楼2021-04-12 2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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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韩依依一边道谢一边从楚英辰手里接过毛巾,用以擦干因泅渡而弄湿的短发。脱下潜水服时,她惊讶地发现里面的运动衣竟一点儿都没被沾湿。
                “很……很贵吧……”
                “什么?”
                楚英辰转过身来,因为通风管道的空间实在是太过逼仄,以至于韩依依只觉得对方的脸都快贴到自己身上来了,她为此不免紧张地蜷缩起身子。
                “没、没什么……”
                昨晚楚英辰将自己的床铺掀开,展示用于潜入“温室”的装备时,韩依依简直被吓了一跳。那看起来极像是特工电影里才能看到的场景,当时却真真切切地被展示在了他的面前。
                或许他真的就是特工吧……帮外国人来偷取核心资料?
                但这一切对于韩依依来说并没什么影响,她唯一想做的就是希望能进到“温室”中将那孩子带出来。当她向楚英辰说明自己目的时,他只是很淡然的点了点头,似乎这一切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你认识这里的路线吗?”
                楚英辰指了指管道黑洞洞的前方,那片黑暗就像怪兽的深渊巨口,随时准备将两人囫囵吞下。
                韩依依稳了稳心神,怯怯地回答道,“记得一点儿……但我脑子不聪明,所以可能会迷路……”
                这么说完,她很是羞愧地低下头去。
                “没关系,迷路了的话重走就是,还记得我们要去的地方吗?”
                韩依依点头,“生活区。”
                “对,你要去救你的弟弟,而我……”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扭过头去,脸上的表情被隐藏进暗色中。
                “我们走吧……”
                楚英辰这么说着,轻轻推了推韩依依的背,后者顺从地开始前行。
                他们所处的通风管道其实并不狭窄,但虽然如此,还是只能以爬行的姿态往前进,而且无论多小心,依旧会时不时的装到头。因为有头盔的保护,所以并不觉得痛,但是硬物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却在管道中持续来回震荡着,让韩依依只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跟着震荡。
                韩依依突然莫名地佩服起自己:自己竟能就这样在黑暗中独自一人,执着地在管道中爬行,没有时间的意识,只是坚定地想着无论如何一定要出去……然后,她就真的爬出去了,终于爬出了这座牢笼。
                然而现在她却要重新爬回去。
                这么想着,韩依依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抱、抱歉!”
                她赶紧闭上了嘴,生怕自己的笑声会暴露两人的为止,招来危险。
                “没关系,周日晚上八点,研究所里基本没有人,只有监控室和出入口岗哨会有几个安保人员。现在你就算是唱歌,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跟在韩依依身后爬行的楚英辰用正常的音量回应着她,这的确让韩依依不禁放下心来。
                “那个……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她尝试着和楚英辰搭话,然而对方却并没有回应。
                楚英辰的沉默让韩依依下意识感到害怕,她甚至觉得会不会楚英辰已经不在她身后了,现在自己是一个人在往“温室”里面爬。于是,也顾不上对方会不会讨厌自己了,韩依依只能没话找话地继续追问到。
                “你为什么要进这里面来呢?”
                管道中依旧在沉默着,韩依依终于是忍不住停了下来。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让她欣慰于对方还在。
                “和你类似,我也是为了一个人。”
                楚英辰凑了过来,询问其要不要喝水,韩依依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转而继续往前爬。她原以为两人的交谈会就此中止,但出人意料的是楚英辰竟然将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
                “怎么说的,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或许是我的一个姐姐,又或许只是一个偶然遇到的路人……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但不管她是谁,我都想再见她一次。”
                “那你怎么知道她在‘温室’里呢?”
                对于韩依依的追问,楚英辰再度选择了沉默,这一次,韩依依没有再找新的话题来没话找话,管道只剩下了重叠在一起的爬行声。
                “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可能在里面吧!”
                “可能?!”
                韩依依几乎大声喊了出来,她停止爬行,艰难地在管道中转过身来。
                “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只是因为她可能在里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楚英辰,只觉得对方一定是疯了,为一个自己的不知道身份的人,一个根本不知道确切位置的人,一个连长相都不记得了的人,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只是因为一个“可能”?
                “你……你疯了吧……”
                楚英辰就地坐下,他从背包里取出水,自顾自地喝了几口,低下头,继续沉默着。
                韩依依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语气和话语很是伤人,面对楚英辰的沉默,她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傻乎乎地向他道歉。
                “不用道歉啊……”
                楚英辰将水收回背包,他示意继续前行,韩依依见状赶紧转身,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里,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就这么在管道里默默地爬行着,在绕到一段宽度翻倍的管道空间时,韩依依明白,两人已经来到了生活区的通风管道区域。
                整个“温室”一共应该累计收治过上百名被夏令草寄生的病人,目前却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治愈者。由于被寄生者的信息都是保密的,即使在治疗过程中去世了,也不会对外公布,甚至连家人都不会通知,所以现在的“温室”里究竟还生活着多少寄生者,其实谁都不知道。
                “具体数量我也不太清楚,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有一百五十多个人。”
                听完韩依依的情报,楚英辰又用平板电脑查看了一下生活区的布局图,按照一人一个单间来算,两人需要检查一百五十多个房间才能寻到各自想找的人。
                “在找到我们要找的人之前……我们应该已经被发现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将平板电脑收回包中。
                “两个人一起找太慢了,我们一起从中间往两边找,无论找到谁,都先用无线电通知对方,而后带那人回到这个口子这儿。”
                “但……但我不知道你要找谁……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面对韩依依的话,楚英辰再度沉默了。
                “没关系,你就找你的弟弟就行……那个人,我自己来找……”
                说罢,楚英辰掀开了通风口的遮挡,就在其准备跳下去的前一刻,韩依依拉住了他。
                “等等!你至少可以告诉我她大概什么年纪,我如果见到了差不多年纪的,我会通知你!”
                楚英辰的眼中扑闪出隐约的光,他沉思了一会儿,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回答道。
                “年纪应该在二十岁左右,女性……其它就没什么参考价值了,因为十年时间能让一个小女孩变化太多了。”
                说罢,他再次向韩依依道了声谢,便抢先跳出了通风管道。韩依依则一脸面色凝重地注视着他迅速跑开。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有些沉重,就好像当时看着那孩子被带离时的心情一样。
                韩依依很想告诉楚英辰,“温室”里的被寄生者,年轻女性其实并不多,根据她所了解的……显然并不存在一位二十多岁的女人住在这边。


                IP属地:江苏14楼2021-04-12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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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写黑男主还是白男主,我还在纠结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21-04-12 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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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韩依依仔细查看着每一扇隔离病房上的患者信息,她期待着自己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那孩子所在的病房,然而事与愿违,无论是那孩子,亦或是“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她都不曾发现。
                    搜查的速度显然比预想中要快许多,她便巡视完了所负责区域的最后一间病房,巨大的失落感将其瞬间包裹了起来。
                    ——真是太笨了啊……
                    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新进来病人的房间位置肯定是更靠后才是呀!
                    “请问,你有找到吗?”
                    抱着一丝期待,韩依依对着无线电那头轻声询问道,然而除了沉闷轻微的电磁声,她并没有听见任何的回应。
                    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在胸口泛起。
                    她知道自己很笨,除了体能还不错外,动脑子的事情完全不在行。相较而言,楚英辰就完全不同,从年龄上来看,他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或许更小一点儿也未必,但是他的行为作风确实那么的老成,话语虽然不多,脸上的表情也并不丰富,甚至于给人一种冷漠的感觉,但却又让人觉得莫名的可靠。
                    ——他的话……肯定没问题的!
                    这么给自己鼓着劲儿,站在生活区的入口处,韩依依用力挥了挥拳头,以此来为自己打劲儿。就在她准备转身去寻找楚英辰的时候,视线的余光无意瞥见了一侧墙壁上的电视,电视中是星辰药业集团董事长的采访。
                    “关于夏令草的致病机理,目前尚无法得到合理有效的解释,但我们初步判断应该与癌症较为类似。寄生在人体习惯中的夏令草会从血液中夺取人类的养分,从而出现无限制增殖的现象,最终导致器官衰竭……”
                    这是在病房里每天都在循环播放的视频,所以韩依依对内容完全了然于心,接下来这位董事长会进一步介绍“夏令草”寄生后可能导致的危害,以及设立“温室”的初衷,并义正词严地宣布要“捍卫人类的自由与健康”,让“这座研究所成为抵御‘夏令草’入侵的最前线”。
                    几乎能倒背如流的发言内容并不是韩依依此刻呆立原地的理由,她怔怔地看着画面,只感觉一种诡异的感觉笼罩在自己的心头,但却也无法解释这份诡异感觉的缘由。韩依依就这么默默站在原地,直到新一轮的循环播放开启,这时无线电中传出楚英辰的声音。
                    “我找到了你弟弟,你那边如何?”
                    韩依依忽的回过神来,她对着无线电轻轻念了声“抱歉”。
                    无线电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是温柔而淡漠的回应。
                    “没事,你先回来吧……”
                    用力调整好有些发乱的呼吸,韩依依折返回到通风管的入口处,她还未来得及站稳身子,就一把被人抱住了。
                    “依依姐姐!”
                    不过是两三年的时光,那孩子已成长为半个少年的模样。她有太多的话想对这孩子讲,她想告诉他自己仍旧记得那个没讲完的故事,还想告诉他自己从“温室”中逃出就是想去见他,更想告诉他自己重新回到这边同样还是为了见他,然而这一切的一切,在此时此刻,却让位于了韩依依内心的不解与焦虑。
                    “对、对不起……我没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
                    她的声音颤颤巍巍,抓住那孩子的手也在不自觉地发抖。
                    楚英辰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更准确的说法是,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漠,让韩依依感觉仿佛自己刚才说的一切都和其无关。
                    “没事儿,我自己在找一遍,你带他先走吧。”
                    楚英辰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不大的小箱子,递给了韩依依,“把这个带上,这是帮助你们自由的钥匙,等出去后再打开。”
                    韩依依犹豫着接了过来。
                    “你……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你们先走,我再去找找看……”
                    楚英辰说着指了指韩依依方才负责的生活区。
                    “我并不是不信任,只是……”
                    他脸上的笑容疲惫而无奈。
                    “只是至少我想亲自确认下,她不在这儿……”
                    “那我们陪你!”
                    “不需要。”
                    对于韩依依的提议,楚英辰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拒绝。
                    “我不是被寄生者,而且……总之,就算我被抓住了,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所以请你们放心走吧!”
                    他朝着韩依依点了点头,又揉了揉其弟弟的脑袋,露出了难得的温柔笑容。而后,便整了下背包,面带决绝的神色,未置一词的从韩依依身旁走过。
                    楚英辰的背影在韩依依看来有些孤独,那是种带着不被理解的高傲。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她肯定会冲上前,坚定地跟随在楚英辰的身边,但是……
                    “对不起……”
                    韩依依再次向已经远去的楚英辰轻声道歉,而后,她一把抓起自己弟弟的手,将其先托举进了通风口管道,自己也迅速跟上离开。
                    许久未见的姐弟二人本应该有太多的话要谈,但是此时此刻的处境,让他们都默契的选择了沉默。二人就这么在通风管道中艰难爬行,或许是对自由的渴望,又或许只是因为习惯了管道中的黑暗,爬出管道口的时间显然比进入的时间少了许多。
                    当从通风口爬出的那一刻,夜色似乎有些莫名的明亮。
                    被诡异光亮晃得睁不开眼的韩依依,并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紧紧地握住自己弟弟的手,并扭过脸意图躲避那直面而来的亮光。
                    “是病人!太好了!他们有逃出来!”
                    一个声音在光亮背后响起,光照下移的瞬间,韩依依这才看清了躲在光亮后的人们——“温室”的医生和安保人员。
                    内心坠入水中,一种无法言说的冰冷。
                    但就在绝望袭来的那一刹,她想起了那张熟悉的笑脸,她也终于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在那台电视前,面对着已经烂熟于心的采访视频忽然呆住,也在刹那间明白了那份诡异感觉的来由。
                    楚英辰的笑……董事长的笑……更准确的说法是,或许那位面带慈祥的董事长,便是楚英辰年老后的模样;而楚英辰本人,亦是董事长少年是的样貌。
                    ——我不是被寄生者,而且……
                    那一刻,韩依依抓到了最后的一丝希望,她赶紧从自己的背包中取出楚英辰给她的小箱子。
                    ——这是帮助你们自由的钥匙……
                    抱着最后的一丝希望,韩依依打开了那个小箱子。
                    然而里面没有钱、没有卡、没有武器、也没有可以帮助他们脱离困境的物件。里面的东西,看起来有些眼熟,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思考的话,韩依依或许可以想清楚这究竟是什么。但是……那个东西并没有给韩依依时间。
                    也就在箱子打开的同时,爆炸的火焰笼罩了现场。
                    ——这是帮助你们自由的钥匙……
                    在被火焰吞没的前一刻,韩依依的脑海中只剩下了楚英辰当时对他所说的这句话,她依旧怀抱着傻乎乎的期待。
                    迎接死亡。


                    IP属地:江苏16楼2021-04-14 18: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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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2楼2021-09-21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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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透过玻璃窗,视线越过囚笼般的窗栏,我看见一群高年级男生正在踢球。戴着口罩的他们边喘着粗气,边吃力追着一个白色的球,在绿茵茵的操场上来回奔跑,那傻乎乎的模样,让我不由联想起在地上傻乎乎转圈的蚂蚁,总是习惯于重复着看不出意义的行动轨迹,来来回回地转圈,毫无意义。
                        操场边缘,散落着十几个女生,她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有些在自顾自地谈笑,有些则在为男生欢呼加油。口罩遮蔽了她们的容颜与表情,但我依旧能从眯起的眉眼间捕捉到深浅不一的笑意。
                        渐入盛夏,少女们悉数换上了红褐色的百褶裙。
                        像盛开在路旁的野花,一起毫无意义地绽放着。
                        夏天来了——每到此时,没完没了的蝉鸣、灼热刺眼的日光、被炙烤到近乎融化的沥青路、还有那浑浊发烫的空气,像浆糊一样沉淀在肺中,让呼吸都变得吃力,脸上的口罩开始愈发的挂不住了,足以让体质羸弱的人闷热到晕厥……如此想来,夏天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好的季节。稍许令人宽慰的,或许只有那漫长而无聊的暑假,能让人在房间里发着毫无意义的呆。
                        “夏令草是九年前突然出现的一种神秘植物,其种子长度只有0.3毫米,直径在三十至五十微米之间,是世界上已知的最小种子。这类种子无法在自然界中生根发芽,而是通过呼吸道进入人体,并在血液循环的帮助下,进入血管,附着在被寄生者的血管壁上,直接从血液中汲取养分,所以我们说……杜衡!”
                        黑板擦在空中划出白色粉尘的轨迹,精准击中了正躲在教室角落处发呆的我。轻声嘟囔了一番,我揉了揉沾着粉笔灰的乱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困意催促着我不合时宜的打了好几个哈欠。
                        “你看什么呢?”
                        “看踢足球……”
                        我的如实回答反而激怒了正在上课的生物老师,也引发了全班的哄堂大笑,激荡的笑声中,又一个粉笔头袭来,早有准备的我下意识地偏了下脑袋,粉笔擦着耳垂飞了过去。
                        “你你你!你给我站起来!”
                        我扶住桌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那么喜欢看!咋不回家看直播啊!”
                        “我家网不太好……”
                        虽然我说的都是实话,但却莫名戳中了全班同学的笑点,海啸般的笑声在教室里来回震荡,甚至于连操场上的学生都循声转过脸来,好奇于楼上的教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热闹搞笑的事情。胖嘟嘟的生物老师则顶着一头洗漱松散的发,都这一身的赘肉反复拍击着讲台,意图让学生们安静下来,并且对我金刚怒目般的叫嚷道,“你你你!你给我去教室外面罚站!立刻!马上!出去!”
                        趁着课堂上的持续混乱,身为罪魁祸首的我悄摸摸地从后门溜出了教室。
                        在连续拍击了六次桌面,并大吼了九次“不许笑”之后,生物老师终于是艰难地抢回了教室的控制权,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小心翼翼地整理好那几根珍贵的头发,准备继续讲解那枯燥乏味的课程。
                        而就在这时,墙壁却小幅震颤了起来,门窗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教室内的上课声再次被打断。大地摇晃了十几秒后,很快恢复了平静。
                        “大家不用紧张,正常的地壳能量释放而已,我们阳羡这儿从来没地震过!”
                        老师安抚着有些惊惶的学生,继续开始上课。
                        “从十年前出现第一个被寄生者到今天,全世界一共累计出现了两亿一千三百万名被寄生者,也就是说世界人口的三十分之一都有被夏令草寄生,由于最早的病历是在夏天被发现的且夏天还是感染的高发期,这便是夏令草名字的由来。为进一步弄清夏令草的寄生原理,国家成立了专门的‘夏令草研究中心’来对这种植物进行深入研究。没错,就是我们这儿河对岸的那座玻璃金字塔,我们本地人通常把它叫作‘大温室’,那里面全是高精尖的仪器和高水平人才啊!说它是人类智慧的最高结晶也不为过……”
                        将耳机塞进耳朵,我选择用音乐隔绝那干涩而乏味的讲课声。激烈的摇滚驱散了睡意,但整个身子还是软软的,于是晃晃悠悠地后退了几步,双手插兜,将背靠在教室的墙壁上。冰冰凉凉的触感透过衣衫渗入脊柱,非常舒服。
                        抬起头来,窗外能看到学校的围墙,围墙外则是一片绿芜遍野的荒地,荒地的尽头是并不宽阔的蠡水,午后的春日在水波间溅起碎碎的光。然后,我的视线越过围墙、荒地、蠡水,终于是停留在了那座玻璃金字塔上。它高耸而巍峨,深蓝色的玻璃质地映照着钻石般的日光。
                        它就这么安静、孤独、而又高傲地立在那里。
                        如帝王般俯视着这个世界。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21-09-21 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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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上
                          大课间时,足球场上的队员换上了我们班自己的同学,两队继续傻乎乎地你来我往,我则百无聊赖地坐在场边,一边喝着汽水,一边感受着黄昏灼热的余温。
                          ——传过来传过来!
                          ——上去抢啊!木头一样站着干嘛!
                          ——左边!左边!注意左边!
                          蓝队的一时大意,让红队的球员突破了防线,虽然我对足球想来也只是看个热闹,但也能明显感受到,红队掌握了此时的先机。
                          不过二十个人围着个球转,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瓶中的汽水被喝完了,我起身,准备离开,却突然听到背后有人高喊了一声“快闪开啊”。
                          谁?闪开什么?是在对我说吗?
                          我回头正准备看下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然后便是眼前一黑,一记重击精准地砸在了我的脸上,我感觉自己的鼻梁都快断了。
                          “不是说了让你闪开了嘛?”
                          几个就近的球员围了过来。
                          “喂喂喂!可别死啊杜衡!”
                          他们凑上前了,紧张地想要搀扶我,我赶紧像触电一样地蹦了起来。
                          “没事没事!你们继续!”
                          我可不希望和他们有太多的交集,就让我像一棵草一样不声不响地呆在一边就行,千万别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来。
                          好说歹说送走了那些热心的同学,我只觉得头依旧昏昏胀胀的,于是就地躺了下来。鼻子凉飕飕的,我将手指伸进口罩里,湿漉漉的,看来是流鼻血了吧!
                          不过这点儿出血量应该死不了。
                          我继续选择在地上躺平,谁都没理睬我,这很好。
                          黄昏时候的太阳依旧带着夏日特有的炙热,烧灼着世间的万物,就像是有意要征服人类社会一样,这样的阳光充满了一种侵略性。
                          人类总说要“征服自然”,那么自然是否也会有要“反击人类”的想法?各种天灾是否就是自然表达愤怒、进行反击的方式呢?
                          我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任由鼻血从脸颊上滑落到耳垂。
                          这太阳实在是太热了,虽然已近黄昏,但不一会儿我就觉得自己快被晒晕了,我挣扎着想起身离开,但才做起来,一个阴影就遮挡住了我。
                          在我身前出现了一位穿着校服的少女,留着齐耳短发的她正笑眯眯的注视着我。她蹲下身来,让视线与我齐平。
                          “流鼻血了哦!”
                          少女伸出细细的食指,指了指我的脸。然后,转身,从百褶裙的口袋中掏出了一块小小的手帕。
                          “擦一擦吧,看着怪吓人的!”
                          少女举着手帕的手朝我伸了过来,我又是下意识地侧了下身子,灵巧地躲开。对于我的闪避,少女依旧只是微笑着眯着眼睛。然后,她将那条白色的手帕塞到了我的手里,并在我身旁的草地上坐下。
                          我看着洁白的手帕,实在没勇气用来擦自己的鼻血,毕竟如果弄脏了的话会很麻烦。就在我想着该怎么把手帕还回去的时候,少女突然开口道,“为什么不去踢球呢?”
                          我转过脸,发现少女也同样在看着自己,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瞇成可爱的月牙形,额头则覆着薄薄的汗珠,被阳光照得白到晃眼。
                          虽然无法看清她口罩下的脸,但我猜少女肯定在笑,应该是和姐姐一样的笑容吧!不过也就是在那一刻,记忆中闪过的笑容竟和少女戴着口罩的脸重叠在了一起,毫无违和感,让我只觉诧异。
                          “踢球什么的,实在太无聊了。”
                          我这么嘟囔着,把手帕重新塞回到了少女手中。本想着重新换个地方,但一时半会又不知道又哪儿可去。
                          太阳晒的我有些胸闷,于是下意识地摘掉了自己的口罩,但就在口罩被摘离的刹那,操场上的摄像头精准地捕捉到了我摘口罩的行为,并发出刺耳的警报,提醒我必须马上带好口罩。
                          无奈,只好重新带上口罩。不过这次,我悄悄将口罩稍许下移,露出鼻子,以便更畅快的呼吸。
                          “口罩的话,不能这么戴哦!”
                          少女继续笑眯眯地看着我,她用手指按压了一下自己的鼻梁处,以确保口罩和自己的面部贴合,显然是有意在为我做戴口罩的教学指导。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懒得和少女起冲突的我还是乖乖带好了口罩。
                          “我叫于采苓。”
                          这么说着,她向我伸出手肘,我也配合地用自己的手肘碰撞了一下以示友好。
                          据说在夏令草出现前,人们更习惯于通过握手来表达友好。不过我并没有经历过那个“握手时代”,对于我来说,彼此间的击肘都令人觉得心存芥蒂,实在无法想象双手赤裸裸地贴合在一起时的触感。
                          我并不打算和少女有过多的言语,于是决定直接返回教室,取完书包后便等着放学回家,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少女却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我的身后。
                          “你是准备回家了吗?”
                          虽然并不想理睬,但又觉得如若不回应会显得自己太没礼貌,于是我轻轻“嗯”了一声,并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我想拜托你件事儿!”
                          这女孩怎么回事啊!也太烦了吧!
                          我强忍住心里的厌恶感,转身走上楼梯。仗着身高上的优势,一步两阶的向上攀爬,步幅吃亏的少女很快就被我拉开了距离。
                          “我想见一下小芷!”
                          只要在下一个楼梯口加速转弯,我就可以甩掉少女,但那个提问却像一把锁链,突然将我所在了原地。心跳陡然加速了许多,但我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谁?不认识……”
                          和少女隔着楼梯的金属栏杆对视着,我从少女的眼中捕捉到了巨大的失落,就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瞳孔间的微光也在渐渐消失。本想着是不是该安慰她一下,但是加速的心跳催促着我赶紧离开,于是我继续向楼梯上走去。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21-09-21 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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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少女并没有再追上来。
                            取完书包,由于担心会再次碰见少女,我特意选了另一条路线下楼。像做贼一样溜进车棚,我迅速骑上自行车,以比往常更快的速度骑行回到了家中。
                            十年前父亲去世后,我便和姐姐相依为命,一起住在他们留下的公寓里。几年前姐姐考上大学后,我便开始了独自一人的生活。每天放学后,不擅长做饭的我都会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特价便当回家,一来二去,便利店的营业员小姐姐便和我熟识了起来。因此,她总会悄悄把性价比最高、分量最足的特价便当藏起来留给我。
                            “哇!小衡你是易瘦体质吧!一人吃两份便当都吃不胖!”
                            小姐姐将一次性餐具和便当一起装进袋子里,递交给我。
                            “真是羡慕死姐姐我啦!这种便当我一顿吃半份都会胖!”
                            每次面对元气满满的营业员小姐姐,我每次只是用用腼腆的笑来应付,至多加几句类似于“谢谢”、“麻烦了”之类的礼貌用语。我当然很感激小姐姐对我的额外照顾,但却又发自内心的不希望和这些人有过多的牵连。
                            我发自内心地希望自己是一株草,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就这么默默生长着,不被任何人发现。只因为一直以来,有一个秘密深藏在我心中。
                            那是只属于我和姐姐的秘密。
                            提着便当回到公寓门前,习惯性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我用指纹打开了密码锁。大门打开的刹那,一股清新空灵的气息如海浪般迎面扑来,我于是急忙关上了大门,生怕那气浪会趁机外泄到屋外。
                            客厅中央,用透明塑料布搭建起了一个迷你型的温室,温室中生长了翠绿的枝蔓,那正是清新气息的由来。而在丛生的枝蔓间堆满了大小不一的书籍和笔记本,一位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女正认真地研读纸上的内容,她身上并无衣物,一袭及腰的乌黑长发如瀑布般在背后散开。
                            “你回来啦!小衡!”同样清新空灵的声音响起,在注意到我的那一刻,少女清秀的面容上则满是孩子般顽皮的笑容,“今天的便当是什么口味呢?”
                            “今天有咖喱猪扒和咖喱鸡。”
                            “哇!我最喜欢咖喱啦!”
                            这么说着,少女扔开膝盖上摊开的书,开心地拍起手来,围绕着她的枝蔓也因此婀娜晃动了起来——可以看见的是,每一条枝蔓的根部,都深深扎根于少女的背部。她那被包裹于枝蔓中若隐若现的白皙胴体,如艺术品般美丽,那是一种失去真实质感的美,一种超脱于现实的美,一种连接梦境与幻想的美。
                            而这,便是属于我和姐姐的秘密:姐姐她并没有去读大学,而是从十年前的某一天开始,渐渐失去了单纯为人的资格。
                            这位名为“芳芷”的少女,正被夏令草所寄生着。
                            她是我的姐姐。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5楼2021-09-21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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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衡·下
                              每周三是学校大扫除的日子,我按照以往的安排,攀在窗沿上擦着玻璃窗。一直以来这都是独属于我的工作,八块大玻璃窗足以让我一个人完成许久。比起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扫地拖地,这样独自完成的任务显然更适合我。
                              移开抹布时,我看到了于采苓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脸。
                              一份巨大的厌恶感在我心中生气,我假装没看见的地继续擦着玻璃,完全不打算理睬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
                              下一秒,我擦着玻璃的手被一把抓住了。
                              “小衡。”
                              “你到底是谁啊!”
                              我强压住怒火,只想着赶紧把手给抽离。
                              于采苓环顾了一下四周,悄悄摘掉了自己的口罩。她的脸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了我眼前,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张脸,也终于是明白了当时为什么会将她的笑容与记忆中那个笑容毫无违和感地重叠在了一起。
                              因为他们的确长得非常的像,虽然在年岁和性别上存在有明显的不同。
                              在惊讶之后紧随而来的,是令我感到恐惧的困惑。在于采苓重新戴上口罩前,我仔细打量着那张脸,反复思考着眼前这张脸的主人究竟会是什么身份。
                              “你父亲叫于采芜,我叫于采苓。”
                              于采苓一把拉过我的手,在我的掌心间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苓”字。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了?”
                              “你是……他的妹妹?”
                              “不,我是他的姐姐。”
                              “……”
                              稍许驱散的困惑再度死灰复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我的意识中掀起巨大的波浪。我伸出手,很是野蛮地扯掉了于采苓的口罩,反反复复端详着那张既陌生有熟悉的脸,同时反反复复思考着她刚才所说的话。
                              然后我将口罩扔还给她。
                              “我可没空跟你开玩笑。”
                              说罢,我继续擦着我玻璃窗。因为这家伙的打扰,我的工作进度显然落后了许多,如果再不快些的话,估计不一会儿就会有好心的同学来帮忙了,这对我来说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于采苓显然也懒得说服我了,她从身上掏出餐巾纸,和我肩并肩地擦着玻璃窗。
                              “小芷在哪儿?”
                              “上大学去了。”
                              “我知道她被你藏在家里!”
                              手腕再一次被她控制住,我想着要挣脱开来,却惊恐地发现她的指甲间生出藤蔓,如毒蛇般迅速缠住我的手腕。于采苓瘦弱的身躯里却潜藏着超乎想象的力量,她将我拉拽到其身前,压低声音,以一种急迫的语气对我说道,“我没有恶意,小衡!我是来帮助你们的!小芷她现在很危险!”
                              “你离我们姐弟俩远点,她就安全了!”
                              我努力想挣扎,但是被藤蔓缠绕住的手根本动弹不得,于是我扬起尚能自由活动的手,一把将于采苓用力推开。她应该是没想到我会下重手,一下失去重心后整个人跌坐到了地上。
                              好巧不巧的,我推倒于采苓的行为正好被路过的年级主任看到了。
                              “杜衡!你搞什么鬼啊!”年级主任“啪”冲了进来,一把摁住了我的肩,“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对女孩子动手!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老师,是我自己摔的。”
                              “你别帮他说话,我都亲眼……”
                              “真是我自己摔的!”
                              于采苓突然提高的音量将年级主任都给吓了一跳,一下子让他觉得自己的处境有些尴尬。瘦如竹竿的他在原地晃了几下,终于是松开了摁着我肩膀的手。
                              “你给我把骨头装紧点儿!下次再让我抓着,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年级主任走出教室后,我出于亏欠心理,主动将于采苓扶了起来。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刚才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只觉得脸颊发热,我很是尴尬地错了错自己的脸,一时有些语塞
                              出乎我意料的,于采苓朝着我再一次眯起了眼睛,只不过比起之前那透着愠怒的眼神,这一次她显然又是在微笑。
                              “你父亲也害我摔倒过一次,摔伤了膝盖。”
                              “哎?”
                              “那是我第一次见小芷……”
                              于采苓突然闭上了眼睛,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长长的睫毛间突然变得湿漉漉的。而就在我纠结于是不是该安慰她一下时,于采苓突然重又睁开了眼睛。
                              “你把小芷藏家里了吧。”
                              “……”
                              我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
                              “带我去见她,小衡,带我去见小芷。”
                              她再一次抓住了我的手,但是比起之前那种近乎蛮横的控制,这一次,于采苓只是非常温柔地握住了我的双手。
                              “没时间了……‘大绽放’就要来了。”
                              “大、大绽放?”
                              对于这样我完全不理解的词汇,我感到很是莫名其妙。
                              “大绽放是什么?大绽放来了的话!姐姐会怎么样!”
                              强烈的情绪在我的胸口澎湃肆虐,我一把抓住了于采苓的双臂,用力摇动她那瘦削的身子。虽然我并不能理解“大绽放”这三个字背后的涵义,但倘若联系到于采苓之前所说的“小芷她现在很危险”这一论调,我猛地感受到了巨大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外力将我从于采苓身边托离,她身上那阵和姐姐类似的清新空灵气味也在一瞬间被浓烈的烟草味所替换。
                              “***的是不是有毛病啊?你怎么整天欺负女同学!”
                              年级主任一把拽住我的衣领,他又瘦又高,因此占据了身高上的优势,我只觉得自己都快被他提起来了。
                              “到我办公室来!”
                              我被他拎着出了教室,在彻底离开教室前,我望向了于采苓。
                              “校门口!”


                              IP属地:江苏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21-09-21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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